慕容白终于松开摩挲衣料的手指,掌心向上摊开,看了看指腹上薄薄的茧。
慕容白终于松开摩挲衣料的手指,掌心向上摊开,看了看指腹上薄薄的茧。
他今日没有调息。
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丹田里那股暖流自己转着,从脊骨窜上后颈,又沉回脚底,周而复始。
像深潭底下的暗涌,表面平静,内里从未停过。
昆仑派那位年轻掌门——叫什么来着,对了,赵昊——倒是堂皇地运了功,调息时衣袍鼓荡,引得周遭一片低呼。
可那声势越大,越像烧得旺的柴堆,亮得扎眼,也灭得快。
慕容白不一样。
他连战六场,额角连滴汗都没渗。
旁观的人看得越久,眼神里的忌惮就越深。
到最后几场,那些原本挤在前排的身影悄悄往后缩了缩,兵刃握在手里,却没人再往前踏半步。
明知要输的局,谁还肯当桥板让人踩过去?
灯焰又爆了一下。
慕容白收回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帐内所有细微的响动:“他们想耗,就让他们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人,“阵是死的,人是活的。
网子绷得再紧,也有松动的缝。”
“可那三个老和尚守了三十年。”
粗哑嗓子的人闷声道,“缝在哪儿?”
慕容白没答。
他侧耳听了听帐外的风声——北边来的,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亥时过了,山里的夜枭开始啼叫,一声,两声,凄厉地划开寂静。
“不在阵里。”
接话的是韦一笑,他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子,影子投在帐壁上,细长得怪异,“在人身上。”
他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三十年的搭档,闭着眼都知道对方下一招往哪儿递。
可要是……有一个人慢了半拍呢?”
帐内再次静下来。
女人轻轻吸了口气,指尖从袖口探出半分,又缩回去。
她看向慕容白,后者垂着眼,像在数地毡上织纹的结节。
“少林寺划出这片营地,不是大方。”
慕容白忽然转了话头,“他们需要时间布置明日场边的人手——哪些人该站前面,哪些人该藏后面,哪些人的嘴该提前堵上。”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的,“咱们在这儿安安稳稳住着,他们才能安安稳稳地算计。”
常遇春在帐外换了个站姿,铁甲鳞片摩擦出细碎的金属声。
夜枭又叫了,这次离得更近,仿佛就停在某顶帐篷的旗杆上。
“所以今夜不会有事。”
女人说,不是问句。
“不会。”
慕容白站起身,油灯的光将他影子拉长,投在帐顶,晃动着,像只蓄势的兽,“他们需要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试,需要天下人都看着,少林寺是怎么用三十年的底蕴,压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
他走到帐帘边,掀起一角往外看。
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大多熄了,只剩几处余烬泛着暗红。
巡逻的队伍正从西边转过来,脚步声整齐划一,惊起草丛里几只秋虫。
他放下帘子,转回身。
他放下帘子,转回身。
“睡吧。”
他说,“明日太阳升起来之前,咱们都是客人。”
帐内几人陆续起身,衣料窸窣,矮凳挪动。
韦一笑最后一个离开,他掀帘时停了停,回头丢下一句:“后半夜我守。”
慕容白点了点头。
油灯被吹灭两盏,只剩最矮的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缩成小小一圈。
慕容白坐回矮凳,闭了眼。
耳畔是帐外渐远的脚步声、风声、虫鸣声,还有更远处,山寺晚钟的余韵,颤巍巍地融进夜色里。
丹田里的暖流仍在转,无声无息。
帐内灯火将几道身影拉长在毡布上。
殷天正的指节叩了叩矮几边缘,声音沉缓:“那三位……若老朽没记错,该是渡厄、渡劫、渡难。”
他顿了顿,“四十年前,他们便已不在寺中走动了。”
彭和尚抬起眼:“闭关四十载?”
“金刚伏魔阵。”
慕容白接了一句。
帐中霎时静下,只余油灯芯子噼啪的轻响。
他目光扫过众人,“三人同修,心意相通。
明日之战,非独斗,实破阵。”
周颠忽然嗤笑:“管他什么阵!咱们教主连波斯那帮使妖法的都收拾了,还怕三个老和尚?”
话虽如此,他攥着刀柄的手背却浮起青筋。
“不同。”
慕容白摇头。
他未多解释,只将茶盏在掌心缓缓转动。
温水透过瓷壁渗来微弱的暖,触感真实得让人清醒。”阵成则力合,分击必受其困。”
张中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开口:“教主之意,是要寻那阵眼的破绽?”
“阵眼不在人,在三人相连那一线。”
慕容白放下茶盏,瓷底碰着木案,发出闷钝的一响。”须有人牵制其二,另一人速破其一——但若牵制之人慢了半分……”
他没说完。
殷天正却已听懂,白眉下眸光骤锐:“老夫可担一路。”
帐外掠过风声,远处隐约传来少林夜钟,嗡鸣穿透寒雾,一声,又一声。
彭和尚望向慕容白:“教主已有计较?”
“计较是有。”
慕容白站起身,影子倏然倾覆半面营帐。”但变数仍在周姑娘。”
众人神色微动。
周颠脱口:“那峨眉掌门?她今日比武的身法……”
“诡迅有余,沉厚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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