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帽女生握紧话筒,音调从刚才的理直气壮往下掉了半度,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那您身体好点了吗?您刚才说养病……是之前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吗?”
“好多了,谢谢。”
“他在说‘谢谢’的时候没有看镜头。”一个女生小声说:“他在看提问的那个人。他说的每一句‘谢谢’都是在回应当下那个具体的人,不是对全场所有人的敷衍。”
她的同伴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录下来了对吧。”
“录了。”
“传给我。”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也传给我,我带了备用硬盘。”
一个穿着瑟希应援色风衣的姑娘站起来,手里没拿话筒,声音穿透了整个会场:“耶尔森先生!您有没有考虑过收养一个女儿?!我二十一岁!会做饭!会修电脑!会三国语!可以改姓耶尔森——!”
全场爆笑。
有人喊“我也要改”,有人喊“排队”,有人喊“耶尔森先生您的户口本还够用吗”。
后排角落里忽然冒出一个男声,洪亮到不需要话筒:“耶尔森先生!我是男的!我也可以改姓——!”
尖叫声瞬间盖过笑声。
话筒传到前排一个穿皮衣的酷姐手里。
她站起来,先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开口:“耶尔森先生,您在任何一个领域都是顶尖的。我想问的是,您有没有短板?有没有什么是您完全不会的?”
西瑟斯想了片刻:“……唱歌。”
全场沉默了一秒然后哄堂大笑。
酷姐追问:“能不能现场来一首?”
她身后的粉丝开始起哄,有人喊“来一首”,有人喊“随便唱什么都行”,很快就演变成整个会场的整齐口号,几百个声音汇成同一个节奏,“来一首!来一首!来一首!”
伏井出k扶了一下额头,手指撑在眉骨上,嘴角的弧度变成了真正的笑意,又在被人看到之前勉强压了回去。
西瑟斯接过话筒,唱了一句,就一句,是某首英文老歌的开头,调子没怎么跑,节奏也对,但发声方式完全不是唱歌的方法,明显是照着记忆里的旋律念出来的。
唱完以后他把话筒放回去,表情还是没变。
有人喊“再来一首”,有人喊“我要录下来当闹钟”,有人喊“这是他第一次公开唱歌”,超话里已经开始上传录音片段,配文:全世界第一个听到耶尔森先生唱歌的人就在这个会场里。
酷姐坐下去的时候对同伴说:“他说唱歌是短板。这叫短板?这叫可爱。”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我要问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我代表‘反攻组’来的,我读过原着几十遍,我认为瑟希虽然是主角的引路人,但在情感关系上应该是被保护的一方。也就是说,主角应该主动,瑟希应该是受的那一方。伏井出老师,您怎么看?”
台下炸开!
嗑糖的和争论谁攻谁受的立刻进入白热化。
嗑糖的和争论谁攻谁受的立刻进入白热化。
有人对“反攻组”狂嘘,有人站起来力挺叫好,不同cp派系之间爆发了此起彼伏的辩论声。
“光暗永恒”派举着灯牌喊“光永远在上面”,“暗光”派不甘示弱地回喊“你不懂什么叫反差萌”。
一个嗓门极大的男生吼了一句“瑟希是总攻,不容置疑”,后排立刻有人接“他刚才还管耶尔森先生叫daddy你怎么解释,daddy也可以是受,你们这群人格局太小”。
安保队长的手搭在腰间对讲机上,没有按下去,因为他判断目前局势还没到呼叫增援的程度。
伏井出k低头咳了一声:“这个问题……”
“瑟希不在乎。”西瑟斯接过了话头。
全场转向他。
西瑟斯靠在椅背上:“他在战场上,不在乎谁先动手。赢了就行。”
“反攻组”的代表张着嘴站了片刻,然后慢慢坐下去,转头对同伴用气声说:“他说赢了就行。他没有否定我们的观点,他给出了一个更高的维度,战场上是没有攻受之分的。”
同伴气声回:“他说的是瑟希在战场上不在乎,那不在战场上的时候呢?他留空白了,这就是同人可以发挥的空间。”
前面有个人回头加入气声群聊:“而且你注意到了吗,他用‘动手’这个词,他没说‘攻击’也没说‘防守’。”
另一个声音接上:“动手可以有很多种意思,在特定的语境下。”
还有一个声音插进来:“没遇到你们之前我简直是在乱吃。”
最后一句来自另一边:“你们这群人写同人的时候能不能放过一个词。”
话筒被工作人员传到右后排。
站起来的是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他的衣领上别着一枚自制的徽章,两个q版小人手牵手,一个是瑟希一个是主角。
“耶尔森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替我自己问的。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您真的遇到了一个人,不是您的孩子,不是您的家人,但您愿意和这个人共度余生。这个人可能出现吗?”
“可能。”西瑟斯说。
台下集体倒吸了一口气。
黑衣男生还没坐下,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那您理想中的人是什么样的?不要回避!”
“……安静的。”
“有多安静?”
“坐在旁边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新一轮笑声和尖叫。
有人喊“那不就是伏井出老师吗”,有人喊“伏井出老师您不要咳嗽了您就是安静的代名词”,角落里有女生用日语喊了一句“命运”。
一个女生接过话筒,她的眼线画得很翘,嘴唇涂成暗红色,开口时中气十足:“耶尔森先生,我是您的梦女。我先声明,不嗑cp,不拉踩任何人,我只梦您一个。”
“梦女?”西瑟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显然陌生。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有人说“耶尔森先生还是老款男友”,有人说“分明就是大款,真老钱”,有人说“当他老婆什么都能得到”,有人说“禁止虐待老人”,还有人说“只要能嫁给他,让我住豪宅,开豪车我也愿意”。
“就是…会在梦里跟您谈恋爱的人。”她解释得非常坦荡,全程直视西瑟斯的眼睛,气场强大到连前排的几个cp粉都安静了下来。
西瑟斯沉默了,大概在想:人类的梦,他是进不去的。
或者在想:人类为什么会想和另一个人类在梦里谈恋爱。
但他看着台下几千双亮晶晶的眼睛,把到嘴边的物理学解释咽回去了。
“我没有意见。”他说。
全场爆笑加尖叫,梦女坐下的时候甩了下头发,对着同伴说:“我老公说他没有意见,听到了吗?”
同伴大声回答:“听到了!”
话筒传到后排,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女生站起来,她没拿灯牌,也没带海报,排队的时候全程靠读书打发时间,一直低着头,偶尔抬头往台上看一眼,然后又低下。
此刻话筒在她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耶尔森先生,我今天本来没打算提问,我只是想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您一眼。”
会场静下来了。
“我来之前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很多人争论,您喜不喜欢伏井出老师,您是喜欢书里的瑟希还是伏井出老师写的瑟希,您对粉丝到底有没有真心。我想了很久,这些争论里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叫‘投射’。我们看到的您,是我们想象的您。这一点,我相信您比谁都清楚。”
全场都在听。
“可我忽然觉得,管他什么投射不投射。您手背上还有淤青,头发里有白发了,您今天坐在这里,还病着,回答一些可能让您不太舒服的问题。从头到尾,您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她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您让我们看见了您,这就够了。至于我们看到的是不是真的,那是我们自己的事。”
西瑟斯对他点了点头。
话筒传到一个马尾上别着瑟希q版发卡的女生手里:“耶尔森先生,伏井出老师!你们能不能互相叫一下对方的名字?名字!”
台下立刻沸腾了。
“对!叫名字!”有人站起来附和:“塞勒西斯!叫他的名字!”
有人在另一边喊:“叫亲爱的!”
有人在另一边喊:“叫亲爱的!”
西瑟斯偏头看向伏井出k。
两个人的目光在话筒之间交汇,距离近到前排的粉丝可以看到伏井出k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伏井出先生……”西瑟斯开口。
“不是先生!”台下喊:“叫他名字!”
西瑟斯顿了一下,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他看着伏井出k的眼睛,那个停顿的长度刚好够台下所有人的心跳集体加速一拍。
“……k。”
整个会场安静了大约零点三秒。
然后尖叫声炸开,声浪大到场馆的玻璃都在微微震动!
有人在喊“他叫他k!他只说了一个字母但那就是他的名字!”,有人在喊“用字母叫人和叫全名的亲密度是不一样的因为字母是一种压缩格式”,角落里几个粉丝已经开始抱头痛哭。
伏井出k低下头,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压不住了,他抬起头时那个笑还挂在嘴角,只是看着西瑟斯。
“……塞勒西斯。”
台下爆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尖叫了,是人类在极度亢奋时才会发出的原始轰鸣!
话筒继续往后传。
一个穿卫衣的男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耶尔森先生,我想问一个不太一样的问题,您接下来还会接新的角色吗?还是说瑟希就是您演艺生涯的唯一?”
“不一定。”西瑟斯说。
“那您会考虑演反派吗?不可饶恕的那种?”
“可以考虑。”
全场哗然。
有人在后面大喊“不可以,耶尔森先生要是演反派我会在电影院哭到脱水”,另一个声音接“但他演反派应该很好看,你看他的眼睛,那里头可以装很多东西”。
接下来话筒传到另一侧,站起来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生。
她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然后深吸一口气,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大到音响都啸叫了半秒:“耶尔森先生——我想给您养老!!!”
全场爆笑!口哨声和掌声混成一片,持续了好一阵才降下去。
她喊完以后脸涨得通红,但没有退缩,还站在原地。
西瑟斯喝了一口水,然后拿起话筒:“不用,有人了。”
他没有说是谁,没有指名道姓,只是平静地放下话筒,继续喝水。
台下愣了一秒,然后笑声混合着尖叫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有人在喊“是朝仓陆”,有人在喊“是我”,有人在喊“是指伏井出老师”,角落里几个举着双人灯牌的粉丝歇斯底里地喊“是坐在台上的另一个人”。
伏井出k抬头看着西瑟斯,目光停了两秒后移开。
话筒继续往角落传。
站起来的是一个穿紫色卫衣的女生,她先对伏井出k挥了挥手,然后转向西瑟斯,说话时语调很轻很柔:“耶尔森先生,我不问cp,不问感情,不问任何会让您为难的问题。我就想问,您年轻的时候喜欢过谁吗?”
西瑟斯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但他确实顿了一下。
“……有过欣赏的人。”
整个会场安静了片刻,然后超话瞬间刷屏,耶尔森说他有喜欢过的人、他说的是过去式、说明现在没有、你们还有机会。
紫卫衣女生坐下来,对同伴说了一句让周围一圈人都转过头来的话:“他没有说是谁,也没有说是男是女,是活着的还是已经……他没有否认任何一种可能,这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有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被妈妈抱起来够到话筒,她说她最喜欢瑟希,因为瑟希会保护大家。
然后她问:“耶尔森叔叔,你害怕的时候会怎么办?”
西瑟斯看着那个小女孩,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拿起话筒,对她说:“害怕的时候,我会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人。”
小女孩问他那个人是谁。
他说不能告诉她,因为那个人还不知道。
全场发出一片意味深长的“哦——”。
签售会接近尾声,话筒最后传到后排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手里。
她站起来时校服袖子挽到肘弯,手腕上戴着一串彩色橡皮筋编的手链,每条颜色都不同,看起来是花了很长时间编的。
“耶尔森先生,我今年十五岁。我妈妈说,追星不要太投入,偶像不会记得你。我想问您,您会记得今天吗?”
“会。”西瑟斯说。
“那您会记得我们吗?”
“会记得。”
“会记得。”
“每一个?”
西瑟斯看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坐在这里的人。”
……
散场时暮色已经漫过落地窗,工作人员开始引导观众有序离场,安保的对讲机里传来“后门也有粉丝在等”的消息。
莉亚在台侧收拾文件,把厚厚一摞粉丝来信装进牛皮纸袋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西瑟斯,他靠在椅背上,喝完了最后一口水。
伏井出k把钢笔收进内袋,站起来时手杖在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西瑟斯,西瑟斯也正好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签售台后面。
台下还有零星的粉丝在拍照,闪光灯在余光里明明灭灭。
“您今天说了很多。”伏井出k说。
“你也是。”西瑟斯回他。
伏井出k没有再接话,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在西瑟斯领口上那枚快要歪掉的徽章上轻轻按了一下,把它正了回来。
然后他转身朝侧门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散场后莉亚把西瑟斯从侧门带出去,塞进车里。
车门一关,所有声浪被隔绝在外。
“董事长,今天提问环节有几个问题比较……”
“没事。”
莉亚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进来,一道一道划过他的脸。
她转回去打开平板,在今天的活动总结里打了一行字:董事长状态良好,未受粉丝互动影响,可考虑增加未来公开活动频次。
……
庄园的书房里,朝仓陆正趴在书桌上翻那本首版。
他放学回来才知道今天的签售会搞了那么大阵仗,埃尼给他看了网上流传的视频片段,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爸爸,今天有人叫你daddy。”
“嗯。”
“还有人问你能不能娶她。”
“嗯。”
“还有人说你是全世界最完美的daddy。”
西瑟斯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头发散在肩上:“陆。”
“嗯?”
“你作业写完了吗。”
“……还有一道数学题。”朝仓陆低头翻了两页书,又抬起头:“爸爸,他们叫你daddy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西瑟斯睁开一只眼看着他:“……没什么感觉。”
“那他们叫你瑟希呢?”
“也没什么感觉。”
朝仓陆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很合理。
爸爸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瑟希,自然也不会被那个称呼影响。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在西瑟斯面前蹲下来,十二岁的人了,蹲下来的时候还是小小一团。
“爸爸,你觉得你今天开心吗。”
西瑟斯认真想了一会儿:“……不算不开心。”
朝仓陆笑了,站起来跑出书房,跑到门口又探头回来:“爸爸,晚安。”
“晚安。”西瑟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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