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的步伐比昨天稳了。”罗文的声音在通道深处响起。

陆迟抬起头，看到罗文正靠在斑驳的金属墙壁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极其小巧的银色酒壶。而在罗文旁边，宁小禾正用一块雪白的布，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漆黑的“黑神牙”匕首，她的脚边，还躺着一具刚刚被拖下来的、胸口插着三根破甲梭的四臂生物尸体。

“那个大家伙的动力臂启动的时候，会有一秒钟的能量蓄积声。我听到了。”陆迟走到罗文面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嘴角终于咧开了一个真实的、甚至带着几分张扬的笑容，“他的力量比我大，但我比他稳。”

“稳？”罗文挑了挑眉，“如果是生死搏杀，你刚才那一刀不应该抹他的气管，因为那种异族的生命力极强，气管破裂后他至少还有三秒钟的临死反扑能力。你应该直接切断他的颈椎神经。”

“我留了余力。”陆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被批评后立刻低头，而是直视着罗文的眼睛，眼神明亮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我右脚的肌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如果他反扑，我能瞬间退开三米。而且……”

陆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战刀。

“而且，我现在能感觉到这把刀的呼吸了。千斤的重量，以前是累赘，现在它是我手臂的延伸。我不觉得他能在我退开前碰到我。”

罗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十二天。短短十二天的时间。

这个曾经在虚拟宇宙公司大厅里，被打击得犹如丧家之犬、连直视别人眼睛都不敢的落魄刀客，骨子里的那股傲气终于被鲜血和死亡重新浇灌了出来。

但这不再是那种坐在井底、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盲目骄傲。这是一种建立在对自己肌肉的绝对掌控、对死亡的深刻理解之上的冷酷自信。他看清了自己在这个宇宙中的位置——或许依然是底层，但他已经知道该怎么挥刀杀人了。

“不要太得意忘形。”宁小禾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将擦干净的匕首插回后腰，抬起头看着陆迟，“你的发力技巧确实进步了。但你刚才为了追求一击毙命的视觉效果，强行扭转腰部，你的左侧肋骨现在应该在隐隐作痛。如果下一场对手看穿了这一点，你的左肋就是致命的破绽。”

陆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左肋，脸色微微一僵。果然，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这是刚才在极小空间内强行发力留下的暗伤。

“你是大夫，你说了算。”陆迟并没有生气，反而冲宁小禾笑了笑，“回去后劳烦你帮我扎两针。”

“一千黑龙币。”宁小禾面无表情地报出了价格。

“你这也太黑了吧？咱们赚的钱不全都在罗先生那里吗？”陆迟瞪大了眼睛。

“这是地下城的市价。我这几天杀人赚的钱，足够在外面买一堆高级疗伤药了。我的针法不免费。”宁小禾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皮袋。

罗文看着这两个还能互相斗嘴的徒弟，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头传来。

那个胖得像肉山一样、下半身长着触手的主管，正坐着一台小型的悬浮代步车，满头大汗地滑了过来。他的三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看到罗文后，立刻堆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嘎嘎……罗大爷！恭喜恭喜！您的这两位高徒，今天又是干净利落的两连胜！”胖主管搓着两根触手，身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血刃’和‘毒医’的名号，现在在死神擂台可是块金字招牌啊！”

“有屁直放。”罗文拧开酒壶，喝了一口。

胖主管干咽了一口唾沫，眼角的余光扫过陆迟那把还在滴血的战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是这样，罗大爷。”胖主管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商业机密，“您也知道，擂台有擂台的规矩。您这两位徒弟，这十几天天天连胜。他们都是学徒级九阶的实力，在这个级别的无限制死斗里，已经快找不到敢跟他们上台的对手了。”

“没人敢打，那就直接算我们赢，把出场费结了。”陆迟冷声说道。他现在对这种满脑子只有利益的地下城黑商没有任何好感。

“哎哟，小祖宗，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胖主管苦着脸，“观众买票是来看见血的，不是来看你们走过场的。大老板发话了，如果两位明天还要继续打……”

胖主管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罗文。

“大老板说，得给你们加点料。”

“什么料？”宁小禾的手指极其隐蔽地扣在了手腕的暗器机扩上。

“越级战。”胖主管吐出三个字，“行星级一阶。”

通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陆迟的瞳孔骤然收缩。

学徒级和行星级，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生命层次。学徒级再强，也只是凡人的极限。而行星级，基因原能已经能够在体内形成微型星系，不仅可以完全摆脱重力飞行，甚至能够在真空环境中短暂生存。更可怕的是，行星级强者能够将原能外放，形成实质性的物理防御和攻击！

这就好比让一个拿着木棍的壮汉，去单挑一台全副武装的现代坦克！

十二天前，听到这个词，陆迟大概会觉得这是送死。

但此刻，陆迟没有说话，他只是转头看向罗文。他的双手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渴望。

他想知道，自己这把刀，到底能不能切开坦克的装甲！

“越级战的赔率怎么算？”罗文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问白菜的价格。

胖主管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罗文会暴跳如雷或者直接拒绝，没想到对方关心的居然是赔率。

“一……一赔二十！”胖主管伸出两根触手比划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抖，“只要他们能撑过十分钟不死，就算平局，一赔五！如果能赢，一赔二十！大老板说了，不设投注上限！”

“对手是谁？”罗文继续问。

“是从‘碎星带’那边逃过来的一个星际佣兵。”胖主管压低声音解释，“犯了事，被宇宙佣兵联盟通缉，躲到我们这里混口饭吃。是个修练土系原能的家伙，防御力极强，号称‘岩甲’。不过您放心，大老板有分寸，不会安排那种会飞天遁地的高级货色，这个佣兵只是刚刚突破行星级不到一年，连最基础的飞行战技都没学全。”

罗文沉吟了片刻，目光在陆迟那张战意昂然的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