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王子猷在雪夜拜访戴逵,到了门前却不进去,还自自语道:“我是乘兴而来,如今兴尽了,自然该回去了。”如今我独自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屋子,才真正理解了其中的深意:如果内心不被外物所奴役,那么这石室也能当作仙境;如果意念能够与道一同遨游,那么这蓬窗也能成为云台。
琴不一定非要弹奏,书也不一定要去读,只要它们默默地陪伴在我身边,就如同接引灵气的法器一般,能将这平凡的时空点化成洞天福地。
夜已深,雪粒子不停地扑打在窗纸上,寒气直逼骨髓。我抱着琴,倚坐在墙角,忽然感到腹中传来阵阵雷鸣。于是,我起身将半篓藏书填入灶膛,火苗瞬间腾起,而琴身也发出了细微的爆裂声。
断弦在火光中蜷缩着,宛如一条金色的蛇,桐木上的焦痕处竟然渗出了松脂的清香。粥煮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见墙上的琴影和书影在烈焰的光影中疯狂地舞动着,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凤凰涅盘的景象——原来,舍弃了琴和书的外在形态,反而得到了它们的精髓和灵魂。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入梁间,土灶余温烘着背脊。窗外雪光映得天地通明,四壁空荡的柴房竟似琉璃宫殿。此时方悟:心无挂碍处,便是秋空霁海;神游太虚时,瓦灶绳床亦成玉宇琼楼。真正的丹丘原不在烟霞深处,而在你舍尽执念,与万物共坐清光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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