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我重返故园,老槐早枯朽成空壳。雷击过的裂缝里,新蚁群又筑起绵延巢穴。孩童在树下以木枝划界,为争夺半块残砖呼喝如将军列阵。电子屏幕蓝光映着稚嫩脸庞,虚拟的城池在指尖升起又倾覆。
忽记起祖父临终撒手的情景:骨灰飘向老槐焦枝时,带着火星的余温。此刻西风卷过庭院,新蚁穴边的游戏正酣。我俯身拾起半截焦枝,在积灰的院砖上画了个浑圆。孩童们围拢来问画什么,只笑指槐梢——那里最后一点骨灰正乘着风,悠悠没入青冥。
原来蜗角之争从不止息,只是换了衣冠登场。石火明灭间,焦槐年轮里又添新纹。而智者如祖父,早将热血霸业焙成轻灰,撒向永恒流动的长风——真正的了悟,是看尽英雄蝼蚁同一场大梦后,在余烬里照见自己本来的清凉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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