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人,渔夫悠悠醒来,从舱底掏出两个煨熟的红薯。他掰开一个递给我,薯肉橙黄,热气裹着朴实的甜香扑面而来。一口咬下,泥土的厚味与阳光的暖意同时在舌间漾开,竟胜却无数珍馐。老渔夫自己只默默咀嚼,眼神投向江心沙洲,那里几只白鹭正悠然踱步。他并不吟哦眼前景致,但那份安闲自在,分明已将天地间的清旷悉数收纳于心。
那边画家终于搁笔,宣纸上烟水苍茫,却总透着几分造作的清冷。他踱步过来,望着老渔夫闲坐的身影,忽然苦笑:“先生好自在。”渔夫只抬头淡然道:“吃饱困觉,等鱼入网,还要什么?”画家闻一怔,半晌凝滞无语。
归途上我忽有所悟:神宗说“饥来吃饭倦来眠”,道破了至高的天机竟藏于至简的日常。那绸衫画家欲在笔墨中强求诗情,反倒疏离了真山水;老渔夫无心于风雅,眼前景致却自然化作性灵的一部分,如呼吸般平常而永恒。原来人间大道,本不必苦苦远求——它就在我们捧起粗碗、枕着江声的每一个朴素晨昏里静静流淌。
暮色渐合,江面渔火点点。画家的写生稿被江风卷入水中,墨迹顷刻化开,终于融进了真正的烟波。那渔火明灭处,分明映着生命最本真而自足的光亮,它不待寻觅,只需一颗不迎不拒的平常心去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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