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啸云剧烈颤抖着,终于伸出枯藤般的手,却不是去接那银枪,而是猛地一把握住了阿青托枪的手腕!少年手腕温热坚实,充满弹性的搏动透过皮肤传来,那是奔腾的生命之河,是程啸云体内早已干涸的泉眼。他握得那样紧,指节因用力而青白凸起,浑浊老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有痛楚、不甘,亦有某种近乎贪婪的攫取,仿佛要从这鲜活血肉里,硬生生吸吮回一丝早已流逝的时光。
终于,那铁箍般的手缓缓松开,颓然滑落。程啸云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骨,重重跌坐回戏箱上,喘息如破风箱。他不再看银枪,只死死盯着自己枯瘦如柴、青筋暴起的手,那曾握枪如龙、令满堂屏息的手,如今连一只药碗也端不稳了。
“拿……拿稳它,”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是对阿青说,又像对自己残破躯壳的诅咒,“别像我……别让它……蒙尘。”
后台的灯光昏暗地流淌,药气与旧木的朽味无声弥漫。程啸云佝偻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地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个被时光钉在十字架上的残破图腾。柳含烟倚着板壁,轻轻哼起一段喑哑不成调的“皂罗袍”,破碎的音节在浊重的空气里浮沉,像为这终将凋零的绝代风华,提前吟唱的挽歌。
无人能渡生死老病的苦海,但美人名将迟暮的倒影,却将这苦楚映照得格外刺目惊心——他们曾是世人仰望的星辰,当星辰碎裂、坠入尘埃,那满地狼藉的微光,便成了凡人照见自身宿命时,最惊心也最凄凉的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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