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声停,老僧不知何时已立在我身侧。他枯瘦的手轻轻落在我肩头,那掌心的微温竟有奇异的熟悉,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他并未看我,目光投向山门外莽莽苍翠,声音低沉如古井:“痴儿,此身安稳否?”
这一问,如醍醐灌顶。我猛地一震,回头望向庙堂里那尊拈花微笑的佛像,再低头看看自己布满厚茧、沾满木屑的手。前世的灵慧如流星划过,短暂璀璨却引燃了焚身之火;今生的愚钝如脚下的泥土,虽不发光,却安稳地托举着生命本身。那“夙根”与“冥顽”,不过是一场业力流转中不同的面目。所求的安稳,不在云端文曲星的闪耀里,竟藏在这日复一日的笨拙营生之中。
“安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山间深潭,“这样便很好。”
老僧不再语,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似欣慰,也似释然。我重新俯下身,拾起地上的工具,专注地对付起那块未完成的窗棂木料。木屑如雪,纷纷扬扬,飘散在暮色初合的寂静里。前世那场焚心的大火,终于被这满身木屑的“冥顽”温柔覆盖,只留下手中温厚的木头纹理,和山间渐渐升起的、安稳的月色。
或许所谓慧根,并非一定要照亮青史;有时能照亮自己脚下这方寸之地,安稳地走过一生,便已是“夙根”在尘埃里开出的,最踏实的智慧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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