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走到穷途末路的情况,哪个时代没有呢?阮籍的车辙所碾压过的,不仅仅是黄土,更是所有处于绝境中的人那颗脆弱的心脏表面的那层薄膜。他那恸哭又岂是故作姿态呢?那其实是一个人在被命运紧紧扼住咽喉时,从身体最深处挤出的最后一丝生命气息,就如同野兽在垂死挣扎时发出的哀嚎一般。而这凄惨的嚎叫声,竟然有着余音袅袅的回响,一直绵延不绝,此时此刻,这声音正猛烈地撞击着我的窗户,让我也不禁为之震颤。
我原以为,时间如厚墙,足以隔绝一切哀音。我辈只需隔墙观火,品评那火光摇曳的姿影,便算读了史。殊不知,那墙本是虚设。真正的悲怆自有其血脉,自成其谱系,在无声处延绵传递。每一滴不曾真正蒸发的眼泪,都带着原主的体温,堕入后来者的眼眶。
退念及此,我之兴嗟,非为古人,实为惊醒:原来我并非观剧者,我早已在台上,扮演着涕泪滂沱而不自知的角色。这浩浩荡荡的人世,何曾有一人能超然于这涕泪之河?
千载以前,千载以后,哀哭原是同一声。只是有时响遏行云,有时暗哑吞声。而历史,不过是这亘古哭声的一具回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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