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又问：“宋大哥，天劫还会来吗？”宋峰沉默了片刻。“也许。”“你还看它吗？”“看。它来了，我就看它。它不来，我就看水。”阿月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那我去刻水了。”他跑回屋里，继续刻他的木头。

深夜，宋峰坐在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那些木头玩意儿——水滴、裂缝、天平、珠子、浪花、种子、小人。他一个一个摆在石桌上，排成一排。它们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是阿月的心意。他看了很久，然后一个一个收起来，揣回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荷花池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很清。他把水神刀从池底唤出来，刀身在水里凝聚，青灰色的，从池底缓缓升起。他握住刀柄，把刀从水里抽出来。刀身上的水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他举起刀，对着月亮。刀身里的水在缓缓流动，青灰色的，里面有一点淡淡的红光，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天劫之力残留在水脉中的最后一点痕迹。它不再试图破坏，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条小鱼，在河里游着。

他把刀放回池子里，刀沉下去，插在淤泥里，竖着，像一根柱子。水神刀不再是兵器，是水脉的一部分，是天劫的一部分，是他的一部分。

他转身走回屋里。阿月已经睡了，枕边摆满了木头玩意儿。那个仰着头的小人站在最前面，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面是屋顶，屋顶上面是天空。天空空空的，但小人在看。也许它在等。等天劫再来。等水神再临。等那一天。

宋峰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闭上眼。丹田里的龙盘着，不声不响。它的鳞片上，青碧色的纹和灰色的纹交织在一起，密密的，像一张网。网的中央有一点红光，很淡，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种子在等春天。他也在等。

清晨，阿月醒来，看到宋峰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跑到院子里，蹲在荷花池边。池水很清，能看见下面的淤泥。淤泥里那颗嫩芽长高了，两片叶子舒展开来，圆圆的，绿绿的。他伸手摸了摸，凉凉的，软软的。他笑了。

他跑回屋里，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找了一块软木头，开始刻。他要刻一颗种子，埋在淤泥里，正在发芽。刻得很慢，一刀一刀，把木头削成椭圆形的，一头尖尖的，埋在泥土里。尖尖的那头刻了两片小小的叶子，圆圆的，嫩嫩的。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像，像池底那颗嫩芽。他把木头种子放在池边，看着它在水面上漂。风吹过来，它动了，顺着水流飘到池中央，沉下去了。阿月看着水面，等了一会儿，它没有浮上来。他笑了。“它去找水脉了。”

宋峰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刻了什么？”阿月指着水面。“一颗种子。发芽了，沉水底了。”宋峰蹲下来，看着水面。水面很平静，映着他的脸，青碧色的眼睛，淡淡的灰色纹路，瞳孔深处那一点红光很淡，但看得到。他伸手摸了摸水，水是温的。“它会发芽的。”阿月点点头。“嗯。会发芽的。”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颗木头种子——他留着的那颗，没有沉水底的。圆圆的，一头尖尖的，尖尖的那头刻着两片小叶子。他把它掏出来，在月光下看，像一只刚钻出泥土的小手。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宋大哥说天劫不会再攻击了。它看了他一眼，闭上了。刻了一颗种子，沉水底了。你那里，也有种子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水脉还在流，宋大哥坐在池边，体内的两种力量在绕圈。天劫闭上了，但它还在。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心里，在他的血脉里。不是敌人，是邻居。阿月知道，它们会一直住在一起。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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