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灌满月华泉水的那一刻,整座宫殿废墟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是空间在崩塌。头顶灰白色的天空裂纹急速扩散,像一面即将粉碎的镜子,细密的裂缝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地面,碎石从上方簌簌落下。阿月抱着银白色的珠子,蹲在宋峰身边,碎石砸在他肩上,他咬着牙没出声。珠子里的女子睁开眼,看着头顶崩塌的天空,嘴唇翕动。“快走,这里要塌了。”
宋峰把玉瓶塞进怀里,一手夹起阿月,脚踏水神之力,向废墟外冲去。水在他脚下凝成一条青灰色的路,托着他们在碎石乱飞的空间中穿行。身后的月华泉发出最后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泉水在一瞬间干涸,泉眼裂开,化作深不见底的裂缝。整座废墟轰然塌陷,巨大的石块砸落,激起漫天灰尘。
宋峰冲出废墟,脚下的路在崩塌的空间中摇摇欲坠。他不敢停,拼尽全力向空间裂隙的方向飞去。天空的裂纹追着他们蔓延,一块巨大的空间碎片从头顶脱落,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阿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碎片落下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那不是石头,是镜域的最后残骸。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出现了那道裂隙,银白色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但它比来时更小了,只容一个婴儿通过。宋峰的心沉了一下。他放下阿月,蹲在裂隙前,把手按在裂隙边缘。水神之力从他掌心涌出,青灰色的光包裹住裂隙边缘,试图把它撑大。裂隙颤动了一下,没有变大。他又注入更多的力量,胸口的叶子剧烈发光,体内的水神之力和天劫之力同时涌动,青碧色和灰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交织。裂隙缓缓张开了一点点,仍不足以让人通过。
阿月蹲在旁边,捧着珠子。珠子里的女子看着宋峰,又看着那道裂隙。“让我试试。”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阿月把珠子举到裂隙前,珠子里的女子伸出手,贴在裂隙边缘。月华之力从她掌心涌出,银白色的光和宋峰的青灰色光交织在一起,裂隙猛地张大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她没有收手,继续注入力量。“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宋峰没有犹豫,抱起阿月,侧身钻入裂隙。天旋地转,冰冷的湖水包裹住他们。回到了碧龙潭底。宋峰带着阿月向上游去,浮出水面时,月亮正挂在天顶,圆圆的,亮亮的,照在湖面上。
阿月举起手里的珠子,珠子里的女子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一丝血迹。“母亲!”阿月的声音发颤。珠子里的女子睁开眼,看着他,笑了笑。“没事,只是力量用多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
宋峰御水带着阿月飞回荷花池。雷震、星漪乙、秦老大夫、白先生都站在院子里等着。星漪乙看到珠子里的婉儿脸色苍白,眼泪夺眶而出。“婉儿姐!”珠子里的女子睁开眼,看着她。“别哭,我回来了。”
宋峰从怀里掏出玉瓶,蹲在石桌前,把月华泉水倒进一只玉碗里。泉水银白色的,很稠,像蜜,在碗里缓缓流动,发出柔和的光芒。他从阿月手里接过珠子,把珠子轻轻放进玉碗里。珠子沉入泉水中,银白色的光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那光很亮,但不刺眼,像月光洒在雪地上,温柔而清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玉碗。珠子在泉水中缓缓转动,表面的裂纹一道一道愈合,从深处透出的光越来越亮。珠子里的女子闭着眼,长发在水中飘散,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大,从拇指大变成手掌大,从手掌大变成婴儿大,从婴儿大变成三四岁孩童的模样。珠子承受不住她的成长,咔的一声裂开了。
泉水涌出来,包裹住她的身体,在她周围凝成一个银白色的茧。茧在石桌上轻轻颤动,像一颗心脏在跳动。阿月蹲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雷震站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黑刀上。白先生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茧裂开了。
一只手从茧里伸出来,白皙,纤细,手指修长。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头,肩膀,身体。一个女子从茧里站了起来,浑身湿漉漉的,长发垂到腰际,白衣如雪,赤着脚站在石桌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星漪乙、阿月、雷震、秦老大夫、白先生、宋峰。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阿月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阿月,母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