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找了一块软木头，开始刻。他要刻一个夏天。夏天怎么刻？他想了想，刻了一朵荷花，又刻了一片荷叶，又刻了一颗莲子。他把它们放在一起，用一根细细的木头把它们连起来，做成一个小摆件。摆件很小，只有巴掌大，但荷花、荷叶、莲子都有。他把它放在石桌上，大家盯着看。雷震看了看，说像。宋峰看了看，点了点头。白先生看了看，还给他。秦老大夫看了看，笑了。林婉儿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阿月，你刻得真好。”阿月笑了。“母亲喜欢，送给你。”林婉儿把摆件贴在胸口。“谢谢阿月。”

夜深了，宋峰一个人坐在荷花池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很清。他闭上眼，感受着水脉的流动。从碧龙潭来，流向远方。水脉里的裂纹还在，但上面那层薄膜更厚了，像给裂缝包了一层茧。他胸口的六片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花蕊里的那点红光很淡，像远方的渔火。

林婉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还不睡？”宋峰睁开眼，看着水面。“睡不着。”林婉儿也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但她没缩回来。“这里的水，比镜域的水暖。”宋峰看着她。“镜域也有水？”林婉儿点点头。“有。但那里的水是冷的，冷到骨头里。不像这里，水是温的。”她把手抽出来，水滴沿着指尖滑落。“就像这里的人，也是温的。”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早点睡。”她走回屋里。

阿月已经睡了，枕边摆满了木头玩意儿。那个夏天摆件放在最前面，荷花、荷叶、莲子都有。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夏至。雷大哥做了好多菜，吃了饺子。刻了一个夏天，给你了。你那里，也有夏天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宋峰胸口的花还在亮，荷花池里的荷花也在亮。阿月的木头夏天在林婉儿怀里揣着。它们都在等，等明天的太阳。不急。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