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岭矿业的矿部广场上,却早已是人声鼎沸,热浪逼人。
    得到消息的矿工和他们的家属,如同汇入大河的溪流,从四面八方向这片不大的广场涌来。
    男人们大多还穿着沾满洗不掉的煤灰、显得有些破旧的工作服,他们眉头紧锁,成群地聚在一起,沉默地抽着烟,眼神里交织着期盼、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女人们则紧紧牵着懵懂的孩子,或是搀扶着年迈的公婆,脸上写满了生活重压下的憔悴和对未来的茫然。
    还有一些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磨得光滑的拐杖,站在人群边缘,浑浊的眼睛望着主席台方向,眼神空洞,仿佛在回忆往昔矿上的热闹,又像是在担忧晚景的凄凉。
    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像一座沉默却内部岩浆奔涌的火山,压抑着不安的能量,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县工会的几位同志,在一位戴着黑框眼镜、面容严肃的周副主席带领下,早已在临时搭起的几张长条桌后严阵以待。
    桌上,厚厚的工资明细表摊开着,旁边是几个打开的银色保险箱,里面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在清晨的微光下散发着诱人而又沉重的气息。
    县公安局调派的二十多名警力,由一名面色沉稳、眼神锐利的副局长亲自带队,在广场四周关键位置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
    干警们个个神情肃穆,警惕地扫视着躁动的人群。
    钱进在一众镇干部和公安干警的簇拥下,登上了那个用简陋木板和铁架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和煤尘味的空气,拿起沉甸甸的电喇叭,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扫过那一张张被生活刻下印记、写满艰辛与渴望的脸庞。
    “工人兄弟们!家属们!父老乡亲们!大家早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电喇叭放大,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镇定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我是云岭镇镇长,钱进!”
    台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