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说实话吗?
她已经隐藏得很好了,还是被发现了。
她怕孟权舟下一秒就让她滚。
鼻尖的酸涩再次涌上来,西棠用力掐住掌心,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抬起脸,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琉璃,楚楚可怜。
她向前又凑近了半分,声音压得又软又糯,带着上海女人特有的娇嗲。
“孟督军,我见了您呀,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手它不听使唤。”这可是她在风月场里锤炼出的本能。
男人都吃这一套。
好像,眼前这个男人除外。
这样西棠有一种挫败感。
孟权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
仿佛在看一出排演了无数遍的蹩脚戏码。
他不信。
西棠的心“咯噔”一下。
就在她怀疑自己被孟权舟看穿的时候,对方终于动了。
他依旧没有结果西棠的酒杯,而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在唇间。
赵毅立刻“咔哒”一声,为他点燃了火。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出去。”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比烟雾还要凉,这张虚伪的脸真让人看着不爽!
孟权舟也不懂自己为何生气,但就是不喜欢这个女人这般低声下气。
西棠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僵硬,碎裂。
她所有的伎俩,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别看穿了啊。
罢了,能成为淞沪的第一人,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是
不舍得吶。
“是,西棠告退。”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她放下酒杯,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
“嗡——”
地狱回来了。
看吧,我就知道,督军怎么会看上她那样的货色。
哎哟,这是被赶出来了吧。
她那杯酒,督军碰都没碰,真是丢死人了。
门外的卫兵,楼下的宾客,王长发的算计无数声音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她的脑子。
那尖锐的、嘈杂的、黏腻的噪音,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神经。
西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发黑。
她扶着冰冷的门框,才勉强站稳。
刚才那片刻的寂静,像一场短暂而美妙的梦。
这一幕落在二楼某个人的眼里,多少有点刺眼了。
“督军,这”督军的决定,他可不敢说什么,就是觉得督军今日有些反常,平日里对待女士,督军再不喜欢,都是彬彬有礼的,也不至于这般不客气!
赵毅哪里知道,他家督军正在做天人之战。
他刚刚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这个问题从西棠出门那一刻困扰着他。
西棠调整好情绪,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她就还不信了,孟权舟不来百乐门了。
西棠准备去换下衣服,想快点回家休息,今晚真的太累了。
刚走没两步,一道带着浓重酒气的身影就从拐角处晃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穿着一身昂贵的真丝长衫,那被他浑圆的肚子撑得紧绷,手里举着酒杯,嘴里念念有词,很明显这是喝醉了。
西棠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
明苑布行的周老板,百乐门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