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烧得她头晕目眩。
她死死的拽着手里的包带,牙齿紧咬着下唇,太丢人了!!
从她进到百乐门到人人追捧的‘西棠小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十字街头的小丑。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立刻从这里消失。
甚至不敢看孟权舟一眼,生怕从他眼神里看出厌恶与嫌弃。
孟权舟看着眼尾泛红的西棠,眉头紧锁,小野猫生气了?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她弟弟问自己要钱!
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孟权舟不解。
但是敢欺负他的人,无论是不是亲弟弟,都决不允许。
他将烟蒂摁灭在脚下,缓缓直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人群,淡淡地落了过来。
西耀见他看过来,更来劲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开赵毅,冲到孟权舟面前,点头哈腰,脸上那副嘴脸,比王长发还更甚。
“督军,您您是不是看上我姐了?”西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的谄媚,“我晓得的,我姐她人好,歌唱得也好听!就是就是阿拉屋里厢有点困难”
他偷偷觑着孟权舟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胆子更大了。
“侬看,能不能能不能先帮我还掉那笔赌债?也不多,就几百块大洋!只要侬帮我还了,我就同意,我马上同意让我姐跟侬走!以后她就是侬的人了!”
“西耀!”
一声凄厉的尖叫,是西棠发出来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卖过她一次还不够吗?还要再卖第二次吗?
她是他的亲姐姐啊!
这些年对他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西棠猛地冲上前,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西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她要打醒这个混蛋!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大手,稳稳地攥住了。
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分毫。
是孟权舟。
??
西棠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沉的眼眸里。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也没有厌恶。
“督军?”
西棠依旧觉得难堪。
她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不堪,她家庭里最丑陋、最肮脏的一面,就这样血淋淋地,毫无保留地剖开在他面前。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眼前男人冷峻的轮廓。
“你”孟权舟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眉头终于蹙了起来,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紧了紧。
西耀一看孟权舟抓住了西棠,还以为他要为自己出头,顿时又来了精神。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姐姐的不是,一抬头,却对上了孟权舟投过来的眼神。
那是一道怎样的眼神啊。
像在看一只蝼蚁,一个死物。
西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是怎样一尊阎罗。
孟权舟收回目光,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对身旁的赵毅淡淡地吩咐。
“处理干净。”
“是。”赵毅点头,随即给了不远处的两个卫兵一个眼色。
西耀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处理干净?怎么处理?他不敢想下去。
“姐姐!!姐姐救我,我错了姐姐!”
孟权舟攥着西棠的手腕,拉着她就往车边走。
他的力气很大,西棠被他拽着,踉踉跄跄,毫无反抗之力。
“上车。”
他拉开车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西棠还沉浸在巨大的羞耻和悲愤中,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权舟没给她犹豫的机会,手臂微微用力,半推半抱地,直接将她塞进了汽车后座。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
车外,是西耀惊恐的呼喊和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
车内,只剩下她和他,以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清冽的药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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