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货船的号子、力夫的吆喝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特有的味道。
孟娆和苏嬷嬷下了马车,提着包袱,低头混入往来如织的人流。
她穿着靛蓝粗布衣裙,包着头巾,脸上蜡黄,和任何一个赶路的寻常妇人没有两样。
那艘事先联系好的南下客船就泊在岸边,跳板已经搭好,船夫正往舱里搬运最后一批货。
孟娆加快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她抬起脚,即将踏上那块摇摇晃晃的跳板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不轻不重,穿透了码头所有的嘈杂,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么着急走,要去哪儿?”
孟娆瞬间僵在原地,脚悬在跳板上方,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身后有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青石板上,朝她走来。
苏嬷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顾鹤白绕过孟娆僵硬的身体,停在她面前。
“又想抛下我。”他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凿的事实,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起伏。
“这次,你打算走多久?还是再也不回来了?”
孟娆的心跳的更快了,一下下撞在耳膜上,震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垂眸装傻,“贵人在说什么,民妇听……”
“孟娆。”顾鹤白打断她。
两个字,不重,却干脆利落地划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他向前一步,欺身而近,玄色披风垂落,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隔绝了码头所有的喧嚣。
“五年前那个雨夜,”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从未爱过我。”
孟娆睫毛颤了一下。
“四年前,我母妃病危,你在侯府,为他人妻。”
她垂着眼帘,没有看他,指尖却攥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个月前,你为了救那个孩子,毫不犹豫地对我下药,取我的心头血。”
顾鹤白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怨怼,可却像生了锈的钝刀子,一下下剐在孟娆心上。
“如今,”他说,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你连看,都不愿再多看我一眼了吗?”
孟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千头万绪堵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
而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刻,突然一声急促的呼唤,从码头入口方向炸开。
“殿下――!”
顾鹤白眉头骤然拧紧,转头望去,暗竹疾奔而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行礼,便急声道:“殿下,江南八百里加急,孟念蛊毒突然复发,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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