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庙》

第一章

雨夜借宿

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兴安岭西麓的山坳上空。林墨紧了紧褪色的帆布背包，雨水顺着冲锋衣的拉链缝隙往里渗，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机信号早在两小时前就彻底消失，导航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箭头，悬浮在大片空白区域中。"该死的天气。"他低声咒骂着，脚下的泥路愈发湿滑。作为民俗学研究生，他这次进山是为了考察当地鄂伦春族的萨满文化遗迹，却没料到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天色已经完全暗透，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短暂照亮两侧黑黢黢的树林，那些扭曲的枝桠在电光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就在林墨几乎要放弃希望时，前方林间突然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亮。他精神一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光源走去。随着距离拉近，一座破败的庙宇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起来。庙宇规模不大，看起来年代久远。山门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两根斑驳的朱漆立柱，勉强支撑着断裂的门楣。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腐朽的木匾，依稀能辨认出"黄仙庙"三个模糊的字迹。庙前的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被雨水冲刷得东倒西歪。林墨犹豫了一下。在东北民间传说里，"黄仙"指的就是黄鼠狼，也就是当地人常说的"黄皮子"。供奉这种动物的庙宇通常透着几分诡异，很少有人会在夜间靠近。但眼下暴雨倾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他走到庙门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庙宇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腥臊气。正中央供奉着一个模糊的神像，似乎是用泥塑成的，半边脸已经塌了，露出里面黑色的泥胎。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早已熄灭的香，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有人吗？"林墨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庙宇里回荡，显得有些沙哑。没有人回应。他松了口气，看来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他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放下背包，拿出防水火柴试图生火。潮湿的木柴很难点燃，折腾了半天，才终于升起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就在这时，庙宇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踩着泥水走路的声音，伴随着一种尖锐的、类似笑声的吱吱声。林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身边的工兵铲，紧张地望向门口。雨幕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那是个穿着破烂蓑衣的老头，佝偻着背，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小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他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身上散发着和庙宇里一样的腥臊气味。"年轻人，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林墨稍微松了口气，原来是当地人。"大爷，我是来考察的学生，遇上暴雨迷路了，想在这儿借宿一晚。"老头眯起眼睛打量着他，眼神有些古怪。"这地方可不是随便能来的。"他顿了顿，用木杖指了指供奉的神像，"你知道这庙里供的是谁吗？黄仙？"林墨猜测道。老头点了点头："这是黄皮子庙，山里的黄大仙都住这儿。外人进来，很容易冲撞了它们。"林墨心里不以为然，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自然不信这些民间传说。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恭敬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避避雨。明天一早我就离开。"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既然来了，就住一晚吧。不过记住，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也不要回头看。"他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庙宇后面的一间小偏房，关上了门。林墨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些疑惑。这老头的出现太过突然，而且他的话也透着诡异。但他实在太累了，顾不了那么多，靠在墙角，很快就伴随着外面的雨声和火苗的噼啪声，沉沉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墨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像是很多只小爪子在抓挠着木板，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吱吱叫声，就在庙宇外面。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起了老头的警告，心里有些发毛。他握紧工兵铲，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门口。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庙宇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一种细微的、像是人在窃窃私语的声音。林墨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强忍着好奇心，不敢出去查看。突然，庙宇里的温度骤降，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供奉的神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那双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仿佛正死死地盯着他。林墨感到头皮发麻，他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神像。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正慢慢向他靠近。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走路。林墨想起了老头的警告，不要回头看。他咬紧牙关，握紧工兵铲，一动也不敢动。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他的耳边响起。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吹在他的脖子上，伴随着那股熟悉的腥臊气味。林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想要大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突然，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二章

黄仙讨封

林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只手冰冷刺骨，带着湿漉漉的寒意，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老头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不要回头看。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那只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试探什么。林墨闭上眼睛，不敢有丝毫动作。过了一会儿，那只手缓缓移开了。林墨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在他以为安全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又细又尖，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林墨浑身一震，这个问题让他想起了民间传说中关于黄皮子讨封的故事。据说，黄皮子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会向人讨封，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如果回答像人，它就永远成不了精；如果回答像神，它就能一步登天，但会欠回答者一份因果；如果不回答，或者回答错误，就会被它缠上，倒大霉。林墨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随便回答。他想起了老头的警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他紧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假装没有听到。"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这次更近了，几乎贴在他的耳朵上。林墨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来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腥臊味。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猛地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量试图将他的头扭过去。林墨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双手紧紧地抓住身边的工兵铲。就在这时，庙宇后面的偏房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声，是那个老头。抓着他头发的力量瞬间消失了，耳边的声音也不见了。林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不敢睁开眼睛，直到过了很久，确定周围没有动静了，才缓缓地睁开一条缝。庙宇里还是老样子，神像静静地立在那里，火苗在角落里跳动着，发出微弱的光芒。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但林墨知道，那不是梦。他的头发凌乱不堪，脖子上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空气中的腥臊气味也变得更加浓重了。他看了一眼偏房的门，那扇门依然紧闭着。刚才的咳嗽声是老头故意发出的吗？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林墨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他再也不敢在这里待下去了，他决定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庙宇。他站起身，拿起背包，蹑手蹑脚地向门口走去。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偏房的门突然开了。那个老头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你要去哪里？"他问道，声音依然沙哑。"我...我想还是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林墨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老头摇了摇头："现在不能走，外面的东西还没走。"他走到林墨身边，用木杖指了指门口，"你看。"林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庙宇门口的雨幕中，影影绰绰地站着许多矮小的身影，那些身影在雨中来回晃动，发出阵阵吱吱的叫声。林墨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些东西果然还在外面等着他。"它们不会放过你的，"老头说道，"你刚才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已经得罪它了。那...那怎么办？"林墨焦急地问道，他现在只能指望这个神秘的老头了。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办法不是没有，但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什么代价？"林墨毫不犹豫地问道，只要能安全离开这里，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老头指了指供奉的神像："黄大仙被你拒绝了，心里肯定不舒服。你需要给它赔罪，供奉它一些东西。"林墨看了看自己的背包，里面只有一些考察用的工具和换洗衣物，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供奉的东西。"我...我没有带什么东西。"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黄色的纸钱和几根香。"我这里有这些，但还不够。"他顿了顿，用那双小眼睛盯着林墨，"黄大仙最喜欢的是活物的精气，你愿意分它一点吗？"林墨心里咯噔一下，活物的精气？这听起来怎么那么邪门？他有些犹豫了。"如果你不愿意，"老头说道，"那就只能留在这里，等明天天亮了再说。但今晚，它们肯定还会来找你。"林墨想起了刚才那冰冷的小手和诡异的声音，打了个寒颤。他咬了咬牙，说道："我愿意。"老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好，你把这个喝下去。"他从偏房里拿出一个陶碗，碗里装着一些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味。林墨看着那碗液体，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虑。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接过陶碗，闭上眼睛，一饮而尽。那液体的味道又苦又涩，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肚子里立刻传来一阵灼热的感觉。"好了，"老头接过空碗，"现在你去给黄大仙磕三个头，诚心诚意地赔罪。"林墨按照老头的吩咐，走到神像前，跪下磕了三个头。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但他只能寄希望于这样能平息黄大仙的怒火。磕完头后，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老头扶住了他，将他带到角落里坐下。"你现在需要休息，明天一早，它们就会离开了。"林墨点了点头，眼皮越来越沉重，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在他睡着之前，他隐约听到老头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念咒语，又像是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