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心玉在黑气中微微颤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裂缝里的暗红光芒一明一暗,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因为它还在等。”楼望和说。
“等什么?”
“等它的主人。”
话音未落,沈清鸢忽然摘下了颈间的弥勒玉佛。
“等等,你要做什么?”秦九真挣扎着站起来。
沈清鸢没有回答。她将弥勒玉佛捧在掌心,双手合十,然后缓缓分开。弥勒玉佛悬浮在她的双掌之间,乳白色的光芒像是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父亲,”她低声说,像是呢喃,像是呼唤,“女儿来接你了。”
仙姑玉镯在她手腕上亮到了极致,一道纯白的光柱从玉镯中射出,打在弥勒玉佛身上。玉佛的眉心裂开一道细缝,一道更加纯粹的金光从缝隙中射出,直直照向阵眼处的那块护心玉。
护心玉震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整个黑玉炼魂阵都开始颤抖。
十二道黑气化作的巨蟒齐齐发出痛苦的嘶鸣,它们身上的黑色玉屑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那些玉匠真正的精血――不是黑色,是暗红色,是活生生的人血。
“住手!”穆寒秋脸色大变,双手急速结印,试图稳住阵法。
但护心玉已经不再听从她的控制。
它开始向沈清鸢的方向移动,缓慢却坚定,像是一个迷路多年的游子终于听到了故乡的呼唤。裂缝中的暗红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终于――
一滴泪。
从护心玉的裂缝中渗出。
不是血,是泪。
温热的、清澈的、带着父亲体温的泪。
泪滴落在沈清鸢的掌心,她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楼望和知道时机到了。
“老秦!刀!”
秦九真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短刀掷向空中。楼望和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接住刀柄,透玉瞳的金光全力灌注进刀身――火玉髓淬炼过的刀身在金光的加持下迸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十二道刀光。
十二次劈斩。
十二块黑玉令在半空中同时碎裂。
黑玉炼魂阵,破。
穆寒秋踉跄后退,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楼望和手中的刀,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阵眼不是护心玉,而是分散在十二块副令里?”
“因为你说了一句话。”楼望和落地,刀尖点地,支撑着几乎耗尽体力的身体。
“什么话?”
“你说护心玉本该是你的。”楼望和喘着气,嘴角却挂着笑,“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拿到,你就不会说‘本该’了。所以真相是――你拿不走它,才需要摆这么大一个阵法来困住它。”
穆寒秋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一声凄厉的哨音响彻整个山谷。
山谷四周的黑暗中,无数黑影开始涌动。不是一个两个,不是十几个,而是上百个。每一个黑影都是一个黑衣人,每一个黑衣人的胸口都嵌着一块黑玉。
“你以为破了我的阵就赢了?”穆寒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黑石盟从来不会只派一个人来守门。刚才的阵法只是前菜,现在――”她伸手指向四周,“才是正餐。”
楼望和环顾四周,脸上的笑终于收了起来。
上百个黑衣人,上百块黑玉,上百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而他们这边,沈清鸢抱着父亲的护心玉泪流满面,秦九真七窍渗血勉力支撑,他自己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清鸢。”他低声说。
沈清鸢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我知道。”她说,将护心玉贴在胸口,“三玉共鸣。”
“还没练成,你确定?”
“不确定。”沈清鸢说,“但如果不试试,我们连确定的机会都没有了。”
楼望和笑了。
是那种很苦很涩却偏偏要笑出来的笑,像是一杯劣酒灌下去,喉咙烧得生疼,却还要说好酒。
“老秦,还能打吗?”
秦九真用刀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忽然愣了一下――刀身上那些被火玉髓淬炼过的纹路,正在吸收他掌心的血,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暗金色。
“能。”他说,“而且好像……还能打得更好看一点。”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将短刀还给秦九真,然后走到沈清鸢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情侣那种十指相扣的握法,而是两个并肩作战的人彼此借力――他的手在发抖,她的手也在发抖,两只发抖的手握在一起,竟然都不抖了。
“三玉共鸣。”楼望和闭上眼,“来。”
透玉瞳的金光从眼底涌出。
弥勒玉佛的乳白光芒从胸口绽放。
仙姑玉镯的月光从手腕升起。
三道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融合,没有共鸣,只是碰到一起。
然后弹开了。
楼望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清鸢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哈哈哈哈!”穆寒秋放声大笑,笑声尖利得像夜枭,“三玉共鸣?你们连三玉同修都没完成,就想强行共鸣?简直――”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在三人头顶缓缓凝聚的、若有若无的影子。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闭着的眼睛。
和龙渊玉母入口石门上雕刻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虽然只有轮廓,虽然虚幻得像是风中残烛,但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闭着,像是沉睡了千年,又像是在等待一个千年的约定。
楼望和睁开眼,看到了头顶那只闭着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来,”他轻声说,“门已经认识钥匙了。”
四周的黑衣人蜂拥而上。
头顶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道缝。
只是一道缝。
但天地变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