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北没有路。
楼望和算是明白了,古人说“蜀道难”那是没见过昆仑的雪线。脚下全是碎石和冰碴子,踩一步滑半步,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他眼睛看不见金光了,但耳朵变得出奇地灵,听见沈清鸢在旁边喘气的声音就知道她嘴唇冻紫了。
“冷就说话。”他偏过头。
“不冷。”沈清鸢嘴硬。
“你牙齿在打架。”
“那是饿的。”
楼望和乐了。这姑娘,都冻成这样了还嘴硬。他伸手去摸她的脸,冰得跟原石表皮似的,赶紧把脖子上那条不知道几天没洗的围巾扯下来往她脖子上一缠。沈清鸢刚要瞪他,他先开口了:“别骂,骂了更冷。”
秦九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古籍揣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冻得鼻涕横流。楼和应带着几个楼家精锐断后,老家伙一边走一边骂:“兔崽子,选的什么破路!老子当年在缅北雨林里都没这么遭罪!”
“爹,要不您回去?”
“放屁!老子走了半辈子玉石路,还怕这点雪?”
楼望和笑了笑,没再劝。他了解他爹,嘴上骂得越凶,心里越不放心。
“玉麒麟那枚鳞片在发热。”他低头,掌心那枚玉鳞散着淡淡暖意,像攥着个小火炉,“越往北走,它越烫。”
秦九真喘着气赶上来:“古籍上说,玉族圣物与上古玉脉相连。鳞片发热说明我们方向没错。但……”
“但什么?”
“但这也说明,我们离某个玉脉核心越来越近了。黑石盟的邪玉傀儡可能也会被吸引过来。”
楼望和脸上的笑淡了三分。夜沧澜虽然重伤,但黑石盟在昆仑一带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后手。
“加快速度。”他沉声道。
一行人顶着风雪继续北行。天擦黑的时候,秦九真突然拽住楼望和的胳膊:“前面有光!”
楼望和眯着眼——准确说,他现在的眼睛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明暗。前方确实有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像一盏挂了几百年的老灯笼。走近了才发现,是座石头垒的小屋,门口挂着块风化得看不清字迹的旧木牌。
“玉驿。”秦九真辨认了半天,“上古玉族设在昆仑的补给站。没想到还在。”
楼望和推门进去。屋里不大,一张石桌,几条石凳,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墙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暖玉,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和热量。桌上还放着一只陶壶,壶底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沈清鸢凑近念了出来看看:“有缘人,茶在壶中,火在石下,自便。”
“管他呢。”楼和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招呼精锐生火,“先暖和暖和。兔崽子,把你那鳞片拿来我。”
楼望和递过去。楼和应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对着暖玉的光照了照,眉头皱起来。
“这鳞片上不止那几个字。”老家伙指着鳞片边缘,“你看,这里有纹路,被磨掉了大半,但还看得出是字——‘三玉缺一,以血补之’。”
楼望和愣住。沈清鸢也愣住。秦九真手里的陶壶差点掉地上。
“以血补之?”楼望和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干,“什么意思?”
秦九真翻古籍的手在抖:“古玉族有一种失传的秘术……当三玉共鸣缺一玉时,可以血脉为引,临时补全玉缺。但施术者会……”
“会怎样?”
“会损耗一半阳寿。”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声音。楼望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眼眶。沈清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抓得死紧。
“不准。”她说。
“我还没说话。”
“你眼睛里写着‘我去’两个字。”
楼望和无奈地笑了笑。这姑娘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他确实在想——透玉瞳都没了,再少几年阳寿算什么?只要能把龙渊玉母的秘境打开,彻底解决黑石盟的威胁,他这条命搭进去都值。
“先不急。”他含糊道,“找到地方再说。”
沈清鸢不松手:“楼望和,你答应我,不准乱来。”
“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缅北赌那块蒙头料的时候。”
“……”
“滇西拿自己当诱饵引黑矿主的时候。”
“……”
“昆仑玉墟里献祭透玉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