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深处的杂货铺总飘着木头和机油的味道。午后阳光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洇出暖黄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慢翻涌。
老王头坐在小马扎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把小锉刀,正给一只掉了耳朵的搪瓷缸子修边。缸子是天蓝色的,上面印着褪色的五角星,边缘磕碰得坑坑洼洼,像被岁月啃过的骨头。
“爷爷,这缸子都破成这样了,还修呀?”穿碎花裙的小姑娘扒着柜台边,辫子上的红绸带一晃一晃。她是隔壁裁缝店的囡囡,总爱来这儿看老王头摆弄旧物件。
老王头没抬头,锉刀在搪瓷上沙沙响:“破是破了,可当年你奶奶嫁过来时,陪嫁里就有它。装过酱油,盛过凉白开,冬天还温过米酒呢。”他指尖摩挲着缸子内壁,那里有圈浅浅的月牙形凹痕,“你小时候调皮,拿它当头盔,摔的。”
囡囡凑近些,看见老人手背上的老年斑,和指关节处磨出的厚茧,像老树皮上嵌着的琥珀。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竟像撒了一把碎金。
“修好了,还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