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溜进老窗，落在奶奶的银发上，像撒了把碎银。我蹲在藤椅边剥橘子，随口问：奶奶，您现在记忆力还好嘛？

她颤巍巍接过橘子瓣，指尖的皱纹里还沾着面粉——刚蒸完槐花糕。老啦，前儿个把盐当糖放，她笑，眼角的褶子堆起来，不过有些事啊，倒像刻在心上。

我以为她要讲年轻时的苦，她却忽然说：你五岁那年，在巷口摔破膝盖，哭着非要我用红布条缠，说这样像穆桂英。我找了半天，最后把你爹的旧领带剪了半条。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当时举着伤腿转圈圈，说奶奶你看，我是大将军

橘子汁滴在手上，凉丝丝的。我想起那截暗红的领带，后来被我当成宝贝藏在铁皮盒里，直到搬家时弄丢。您还记得这个？

怎么不记得。她又拿起一瓣橘子，还有你王爷爷，总说不爱吃甜，可每次我烤桃酥，他都偷偷揣两块放兜里，说是给流浪猫的，结果自己啃得渣子掉满衫。她笑出声，阳光落在她浑浊的眼睛里，竟像落了星子，你小时候偷喝墨水，嘴唇乌青，还说要当文化人；你妈第一次织毛衣，针脚歪歪扭扭，你爸却天天穿着，说我闺女她妈织的，暖和。。。。。。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扶手。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香气混着槐花糕的甜，在空气里慢慢荡开。我忽然明白，有些记忆从不是负担，是岁月偷偷藏起来的糖，等我们老了，就一颗一颗，慢慢尝。奶奶陷入了回忆的静谧中，而我心中却涌起一阵温暖与怅惘。这时，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是公司打来的电话，通知我有个紧急的项目需要处理。我无奈地看着奶奶，她仿佛读懂了我的心思，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去吧，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