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坐在石壁下面,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石头缝里。风吹过来,呜呜地叫。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八个字又看了一遍。“金丹止步,元婴以上可过。”金丹止步。他金丹后期,离元婴还有多远?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现在过不去。不是硬撑就能过去的,不是拼命就能过去的。是修为不够,是境界不到,是时候没到。他站在那里,看了最后一眼那面石壁。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下山比上山快,但膝盖疼。每一步都要用膝盖撑着,撑着撑着就软了,软了就想跪。他没跪,扶着石头,一步一步往下挪。走到半山腰那块平地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在平地上坐下来,靠着石头,看着山下的雾。雾散了,能看见远处天域城的灯火,一点一点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米。他看了很久,然后躺下来,闭上眼。
第二天,他继续下山。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山还是那座山,黑乎乎的,光秃秃的,和来的时候一样。那面石壁在云上面,看不见。但他知道,它还在那儿。等着他。他转过身,往天域城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掌柜的妇人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还活着?”杨凡点头。妇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毛巾扔过来。杨凡接住,擦了擦脸,上楼。
回到房间,他把包袱解开,把那些凝魂石一块一块掏出来,摆在桌上。大大小小,十几块,灰扑扑的,白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弯弯曲曲的。他看着那些石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们收起来,放在枕头底下。把那幅画拿出来,摊在桌上。画还是那幅画,歪歪扭扭的线条,淡了的墨迹。他看着那些线条,忽然觉得它们和凝魂石上的纹路有点像。不是像,是——他盯着画,又盯着石头,盯了半天。说不清哪里像,但就是觉得,它们是一类东西。他把画收起来,把石头也收起来,躺下,闭上眼。
第二天,他去找韩松。韩松住在城北一条小巷子里,院子很小,种着几棵青菜。他坐在台阶上,正在磨剑。看见杨凡,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杨凡点头。韩松看了看他的脸色,没问山上的事。“下一步?”杨凡说:“修炼。突破元婴。”韩松沉默了一会儿。“元婴不是想突破就能突破的。金丹靠攒,元婴靠悟。攒够了,悟不到,还是上不去。”杨凡说:“我知道。所以要找地方悟。”韩松看着他,想了很久。“北边有个地方叫‘落星原’,传说上古时候有星辰坠落,砸出个大坑。坑里残留着星辰之力,对悟道有好处。很多金丹后期的散修去那里闭关。你去试试。”杨凡点头。“你呢?”韩松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我再磨磨。磨快了,也去。”
杨凡在天域城又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把东西收拾好,把凝魂石包好,把那幅画贴身收着。第三天早上,他下楼吃饭,要了一碗面。面端上来,还是那个味道,汤白,面筋道,几片青菜,几片薄薄的肉。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吃着吃着,忽然想起胡三。胡三做的面不是这个味道。胡三做面喜欢放很多菜,堆得冒尖,每次都让他多吃。他低下头,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把房钱结了。掌柜的妇人看了他一眼。“还回来吗?”杨凡想了想。“回来。”妇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杨凡走出客栈,走出天域城,向北走。走了一天,天黑了,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块,慢慢嚼。干粮硬了,咬起来咯嘣咯嘣的,但他嚼得很慢。他看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心里忽然很静。那面墙还在上面,等着他。那扇门也还在那里,等着他。他现在过不去,推不开,但他不急。因为那些东西跑不了。跑不了的,就等得起。他把干粮吃完,站起来,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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