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从秘境出来的第三天,韩松来找杨凡。他站在客栈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着门框,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杨凡下楼的时候,他还在那儿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根栽错了地方的桩。杨凡走到他身边,他转过头来,脸色比平时白一些,不是受伤的白,是没睡好的白。
“沈映想见你。”杨凡愣了一下。“见我?”韩松点头,没有解释,转身就走。杨凡跟在他后面,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走过一座又一座桥。巷子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人,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脚步声嗒嗒嗒的,在两边的高墙之间来回撞。韩松在一扇小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门开了,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素色的袍子,头发随便扎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看了韩松一眼,又看了杨凡一眼,让开身子。
院子里很小,种着几棵竹子,疏疏朗朗的。竹子下面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只茶壶,两只茶杯,都空着。正屋的门开着,里面暗沉沉的,有一股药味。韩松走进去,杨凡跟在后面。
沈映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被,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白白的,像落了一层霜。她看见杨凡,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没力气笑。“坐。”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杨凡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映看着他,看了很久。杨凡也看着她,等着。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就不叫了,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映开口了。“第三层那扇门,你推不开。”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也推不开。但有人推开了。”杨凡等着。沈映说:“我在门缝里看见了一个人。不是现在的你,是将来的你。你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然后门关了,我就看不见了。”她闭上眼睛,像是累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你信吗?”杨凡没说话。
沈映看着他,看了很久。“不管你信不信,我看见了。那扇门,只有你能推开。”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呼吸很轻,很浅,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杨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脸。苍白的,瘦削的,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冷,像一个普通的女人,累了,睡了。他站起来,走出屋子。韩松站在竹子下面,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杨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信吗?”韩松问。杨凡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韩松没再问。两个人站在竹子下面,站了很久。然后杨凡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他坐在床上,把那幅画拿出来,摊在膝盖上。画里的线条安安静静的,不动,也不说话。他看着那些线条,想起沈映说的话。“那扇门,只有你能推开。”他盯着画里那个人影。那个人影坐在桌前,背对着他,看不清脸。那是他自己。他不记得那个地方,但那个人是他。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画收起来,躺下,闭上眼。
那根弦还在。还剩一股,绷着,但不紧。沈映的话像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那根弦。弦颤了,嗡嗡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他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去找万宝阁的白发老者。老者正在擦一只玉瓶,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又来看书?”杨凡摇头。“想问点事。”老者看着他。“问吧。”“元婴怎么破?”老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破不了。等。”杨凡问:“等什么?”老者说:“等它自己来。”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茶壶,两只茶杯,倒了两杯茶,把一杯推到杨凡面前。“金丹到元婴,不是攒够多少灵力就能破的。是悟。悟到了,它就来了。悟不到,等一辈子也来不了。”杨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老者也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我金丹后期等了八十年。八十年,什么都没干,就是等。等到有一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忽然就悟了。”他看着杨凡。“你等了多久了?”杨凡想了想。“记不清了。”老者点点头。“那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