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在那里,看着那些重叠的线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把那些线条画下来。一笔一划,一横一竖,画得很慢。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这幅画,他画过。不是现在画的,是很多年前画的。在那个傍晚,在青云坊市的院子里,在夕阳下面。他画的就是这个。他不记得了,但他的笔记得。他的手记得。他放下笔,看着那张纸。纸上是一个符文。那个符文,和万宝阁老者给他的那张纸上的一模一样。“归”。
他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收起来,把那幅画也收起来,把玉简也收起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几道裂缝。他盯着那些裂缝,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他去找万宝阁的老者。老者正在擦柜台,看见他,停下来。“又来了?”杨凡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摊在柜台上。老者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杨凡。“你自己画的?”杨凡点头。老者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杨凡说:“归。”老者摇头。“这是你的道。”杨凡愣住了。老者说:“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有的人的道是剑,有的人的道是丹,有的人的道是阵。你的道,是这个字。你画的这个字,就是你的道。”他顿了顿,看着杨凡。“你画了它这么多年,今天才认出来。”杨凡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者把纸折起来,递给他。“收好。等你元婴的时候,用得上。”杨凡接过纸,收进怀里。走出万宝阁,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客栈走。
回到客栈,他上楼,把那幅画拿出来,摊在桌上。画里的人影还是那样,背对着他,坐在桌前。他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那个影子上。纸是糙的,墨是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但他觉得,那个人影好像在动。不是转身,是站起来。他盯着那个人影,盯到眼睛发酸,盯到那个人影不动了。他收回手,把画收起来。
晚上打坐的时候,他把神识沉入体内。丹田里,那颗金丹静静地悬浮着。比以前亮了,不是亮,是温,温润的光,像一块被盘了很久的玉。他把神识探过去,金丹颤了一下。不是习惯,是回应。他试着调动灵力,灵力从金丹里涌出来,顺着经脉走了一圈。还是那么顺,还是那么强。金丹后期,灵力就到这儿了,再多就没有了。但他不急了。因为那个字告诉他,他的道不是靠灵力堆上去的。他的道,是画出来的。
他把神识退出来,睁开眼。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亮。他坐在床上,看着那片月光,想着那个字。一笔一划,一撇一捺。起笔在哪儿?落笔在哪儿?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但他知道,起笔在他心里,落笔在他该去的地方。他躺下,闭上眼。那根弦还在,松了,快断了。快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墙是白的,有几道裂缝。他盯着那些裂缝,盯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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