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说要闭关的那天晚上,回到客栈后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慢慢地从墙根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最后消失不见。他就那样看着,心里想着很多事情。
闭关。这个词他听过无数遍,但从没认真想过自己什么时候会做这件事。在青云坊市的时候,他不需要闭关。那时候他每天就是活着,活着就是修炼,修炼就是活着。在流云城的时候,他没时间闭关。那时候他每天都在逃命,逃命就是修炼,修炼就是逃命。在天域城这四年,他也没闭关。他接任务、赚钱、看书、打坐、发呆。打坐不是闭关,打坐是等。等那根弦断,等元婴来。但今天在归山上,他忽然明白了。等是等不来的。不是等不来,是等的时间不对。他得给自己一个时间,一个地方,把门推开。
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墙是白的,有几道裂缝。他盯着那些裂缝,想着闭关的事。闭关要找个地方。不能是客栈,太吵,人来人往的,静不下来。不能是城里,城里灵气虽然浓,但杂,各种气息混在一起,不纯粹。他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有灵气,没人打扰。他想到了万刃山。山上有灵气,虽然稀薄,但纯粹。山上有石缝,能遮风挡雨。山上没人,不会有人打扰。他在万刃山上待过,知道上面有什么。石头,风,雾。还有那面墙——“金丹止步,元婴以上可过”。他那时候过不去,现在也过不去。但他可以在那面墙下面闭关。等过去了,墙就不是墙了。
他想着想着,天就亮了。他起来,穿好衣服,下楼。饭堂里还没人,灯也没点,暗沉沉的。他摸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等着天亮。等的时候,他把闭关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去哪里,带什么,待多久,怎么突破。有些想明白了,有些没想明白。没想明白的,他就不想了。想不明白的事,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掌柜的妇人打着哈欠从后堂走出来,看见他已经坐在那里了,愣了一下。“又一宿没睡?”杨凡说:“睡了。醒得早。”妇人没再说什么,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他面前。“先喝点粥,面一会儿就好。”杨凡端起粥,喝了一口。烫,但很香。他慢慢喝着,想着还有什么事没办。韩松那里得去一趟,告诉他一声。柳青那里也得去一趟,她上次画的阵图还没改完。万宝阁的老者那里也得去,他借的那些书还没还。都办完了,就可以走了。
喝完粥,面也上来了。他吃了面,把碗筷放下,上楼,把该带的东西收拾好。包袱不大,几件换洗的衣服,那幅画,那枚玉简,那张写着“归”字的纸,还有几瓶丹药。他把包袱放在床上,出门。
先去找韩松。韩松住在城北那条小巷子里,院子里的青菜长高了不少,绿油油的。他坐在台阶上,正在磨剑。看见杨凡,放下手里的活。“来了?”杨凡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过去。“我要闭关了。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一些阵道心得,你帮我转交给柳青。”韩松接过玉简,看了看,收进怀里。“去哪儿闭关?”杨凡说:“万刃山。”韩松沉默了一会儿。“那地方能闭关?”杨凡说:“能。有个地方,没人打扰。”韩松点点头,没再问。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谁也没说话。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青菜叶子上有露水,亮晶晶的。杨凡站起来。“走了。”韩松也站起来。“小心。”杨凡点头,走了。
然后去找柳青。柳青住在城东一间小屋子里,门开着,她正坐在桌前画阵图。看见杨凡,她放下笔。“杨道友?”杨凡站在门口,没进去。“我要闭关了。阵道的事,韩松会转交给你。”柳青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杨道友,你什么时候回来?”杨凡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柳青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没画完的阵图,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杨道友,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住了。等你回来,我画给你看。”杨凡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柳青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青色的袍子,头发用木簪子挽着,一动不动。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最后去万宝阁。白发老者正在整理货架,看见杨凡,放下手里的活。“要走了?”杨凡从怀里摸出那几本书,放在柜台上。“还书。”老者看了看那些书,又看了看杨凡。“闭关?”杨凡点头。老者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丹药,金黄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光泽。“元婴丹。关键时候用的。也许用不上,但带着安心。”他把木盒推过来。杨凡看着那枚丹药,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多少灵石?”老者摆摆手。“送你的。你帮我看了那么多年店,也该送你了。”杨凡沉默了一会儿,把木盒收进怀里。“多谢。”老者点点头,继续整理货架。杨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者站在柜台后面,背对着他,正在把一瓶一瓶丹药摆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几息,然后推门出去。
回到客栈,他把东西又检查了一遍。丹药,够吃三个月的。干粮,够吃一个月的。水囊,装满了。那幅画,用油纸包好了。那枚玉简,揣在怀里。那张写着“归”字的纸,夹在画里面。那枚元婴丹,放在木盒里,木盒塞在包袱最深处。都带齐了。他背起包袱,下楼。掌柜的妇人正在擦柜台,看见他,停下手里的活。“退房?”杨凡点头。妇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这是你押的灵石,扣掉房钱,还剩这些。”杨凡接过,掂了掂,收进怀里。妇人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小心。”杨凡点头,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