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第一个走进去。杨凡跟在后面。通道很短，走了不到一炷香，前面忽然开阔了。是一个巨大的石室。方圆百丈，穹顶高不可测，看不见顶。石室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具石棺。石棺是透明的，像水晶，又像冰。棺里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的袍子，面容清瘦，须发皆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的皮肤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金色的光在流动。那不是活人的光，是死人的光。是元婴的光。一个死去的化神期修士，元婴还留在体内，没有消散。

陆沉站在高台下面，仰着头，看着那具石棺。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灵力的光，是欲望的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嘴唇在轻轻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等了多久？八百年。从金丹期等到元婴期，从元婴初期等到元婴后期。他终于等到了。他迈步向高台走去。杨凡没有动。他站在石室入口，看着陆沉的背影，手按在剑柄上。

陆沉走到高台前面，伸出手，按在石棺上。石棺的盖子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他收回手，退后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贴在石棺上。符箓亮了一下，然后灭了。石棺还是没动。他的脸色变了。“禁制。打不开。”他转过身，看着杨凡。“你来。”杨凡走过去，蹲下，手指按在石棺的底座上。灵力顺着符文走了一圈，走得很顺，没有断。但走到最后一笔的时候，灵力忽然被弹了回来。不是被切断，是被拒绝。这道禁制不认他。他站起来。“打不开。这道禁制不是给我们这种修为的人准备的。”陆沉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怎么办？”杨凡想了想。“等。”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石室里有动静了。不是从石棺里传来的，是从石棺底下传来的。地面裂开了，不是裂，是往两边滑，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里往上飘东西。不是风，是雾。灰白色的雾，很浓，很冷。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妖兽，是影子。一个人形的影子，从雾里浮出来，悬浮在半空中。那影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最后变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袍子，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杨凡看得清楚。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光。和长青祖师的眼睛，一模一样。

那人看着陆沉，又看着杨凡，笑了。“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石室里回荡。陆沉退后一步，手按在储物袋上。“你是谁？”那人说：“渊九。被封印在这里三万年。等一个人来放我出去。”他看着陆沉。“你想夺舍那具尸体？那具尸体是我的容器。你动了它，我会死。你想让我死吗？”陆沉的脸白了。那人又说：“但我可以给你别的。力量，功法，法宝。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只要你放我出去。”陆沉的手在抖。他在犹豫。

杨凡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明白了。陆沉不是为了夺舍来的，是被骗来的。有人——也许是渊九，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用“化神期尸体”的诱惑，把陆沉引到这里。陆沉以为自己是猎手，其实是猎物。杨凡往后退了一步。渊九的眼睛转向他。“你呢？你也想要什么吗？”杨凡摇头。“我什么也不要。”他继续往后退。渊九笑了。“你身上有归墟珠的气息。你是归墟传承者。你不能走。”他的身体忽然膨胀，化作一团黑雾，向杨凡扑来。

杨凡转身就跑。陆沉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没回头。他跑进通道，跑过窄巷，跑到第二层，跑过那些禁制，跑过那些妖兽的领地。跑了一路，跑到暗道入口，跳上去，爬出洞口。天是黑的，星星很亮。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手在抖，腿也在抖。他爬起来，往南飞。飞了一夜，天亮了。他落在荒原上，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神识散开。没有追兵。渊九没有追来。也许他被封印困住了，出不来。也许陆沉帮他挡了一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南飞。飞回天域城。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