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说话,杨凡也没说话。两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海。过了很久,那人开口。“你也是来避难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杨凡没回答。那人又说:“来虚无海的人,都是来避难的。外面活不下去了,躲到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妖兽,没有禁制,没有人。安全。”他看着杨凡。“但你躲不了多久。虚无海没有灵气,你修炼不了。待久了,修为会倒退。”杨凡问:“你怎么知道?”那人指了指自己的丹田。“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从元婴后期掉到了元婴中期。”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再待下去,就掉到元婴初期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杨凡。“对了,别往深处走。深处有东西。进去了,出不来。”他走了。
杨凡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海岸线上。元婴后期掉到元婴中期。二十年。他没有二十年。他最多能在这里待几个月,等渊九走了,就得回去。他站起来,往回走。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在海边打坐,用归墟珠吸收海水里的阴气,转化成灵力。速度很慢,但比没有强。他每天也会沿着海岸线走一段,熟悉周围的环境。走了几天,他发现这片海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海岸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沙子。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活的东西。他有时候会想起韩松,想起柳青,想起万宝阁老者。他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以为他死了。他有时候也会想起陆沉。那个人为了夺舍,等了八百年,最后等来的是一场骗局。他不知道陆沉是死是活,但他知道,陆沉不会原谅他。他见死不救。他不后悔。后悔也没用。
第十七天,他在海边打坐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什么。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他睁开眼,看着海面。海面上有波纹,一圈一圈的,从远处扩散过来。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动。他站起来,退后几步。水面裂开了。不是裂,是拱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水花四溅,露出下面的东西——是一条巨大的触手,黑褐色的,上面长满了吸盘,比他人还粗。触手在空中晃了晃,然后猛地向他抽来。他往旁边一闪,触手抽在沙滩上,砸出一道深深的沟。他转身就跑,触手在后面追。跑出几十丈,触手缩回去了。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已经平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站在沙滩上,喘着气。手在抖,腿也在抖。虚无海深处有东西。那个人说的没错。他不能再待在岸边了。他得往海里走。渊九不敢靠近虚无海深处,海里的东西也不敢靠近岸边。中间的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他在岸边又待了几天,然后往海里走。
海水没过了他的膝盖,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脖子。他潜入水中,往深处游。游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看见了一个岛。岛不大,方圆几十丈,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石头。他游过去,爬上去,躺在石头上,大口喘气。岛上没有妖兽,没有禁制,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海风。他在岛上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布了一个简单的匿息阵,把归墟珠埋在石头下面,然后盘腿坐下,开始打坐。海水里的阴气比岸边浓得多,归墟珠吸收的速度也快得多。他闭着眼,感受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很慢,但稳。
他在岛上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每天打坐,修炼归墟诀。他不敢练得太快,怕被渊族气息侵蚀。他每天只练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就坐在海边,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海很安静,没有波浪,没有声音。有时候他会看见远处有东西在海面上游过,很大,看不清是什么。但那些东西从不靠近小岛。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归墟珠的气息把它们吓走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不去想。想也没用。
一个月后,他感觉到了归墟珠的变化。它不再只是吸收阴气,它开始释放一种温暖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流入丹田,流入元婴。元婴的光亮了一丝。只有一丝,但他感觉到了。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没变。但他知道,他离元婴后期又近了一步。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咔咔响了几声。他走到海边,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海面上有波纹,一圈一圈的,从远处扩散过来。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动。他没有退,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波纹越来越近。水面裂开了。那条触手又伸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触手,等着。触手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慢慢缩回去了。海面平静了。
杨凡站在海边,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海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归墟珠从石头下面挖出来,贴身收好,然后转身,往海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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