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杨凡没有在镇上住,直接飞回了白毛风原。那个人不是渊九,渊九不用打听人。但打听他的,一定和渊九有关。也许是被渊九控制的散修,也许是闻风而动的猎食者。不管是谁,他发现得很及时。从那以后,他大幅减少了去黑水镇的次数,每次进出也改用黑石山北侧新找到的一条裂缝,不再走沙漠正路。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他在白毛风原的边缘发现了另一个人影。他正准备回矿洞,神识在风里捕捉到一个很小的灵力波动,很弱,但稳定,那是结丹修士才会有的气息。他收敛灵力,贴着冻土飞过去,在一片矮灌木丛旁边找到了那个人。那人趴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层薄雪,衣袍冻得硬邦邦的。他把人翻过来,是一个年轻女修,金丹初期,脸色蜡白,嘴唇发紫,已经昏迷了。她背后有一道伤口,从左肩斜拉到右腰,肉翻出来,冻得发黑。
杨凡蹲在地上,把神识探入她体内。灵力枯竭,经脉有灵气反噬的痕迹,是被人追杀时强行催动功法留下的。伤口上的血已经凝了,但失血太多,如果不救,撑不过今晚。他可以转身离开。在北荒原,遇到不省人事的陌生人,转头走人才是正经散修的做法。但他想了想,把这个金丹女修扛起来,带回了矿洞。
他把她放在干草堆上,从戒指里摸出一粒疗伤丹和一粒回灵丹,捏碎了,和在水中灌进她嘴里。然后把她背后伤口处的衣服撕开,用清水冲洗,再敷上止血药。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坏死了,他用影刺削去腐肉,女修疼得眉心一直在跳,但没有醒。做完这些,他把她的伤口用布条缠好,然后坐在洞壁另一边,把短矛横在膝盖上,等着。
三天三夜。女修的高烧反复了两轮,梦里一直在说胡话,杨凡听见了几个断续的碎片:紫烟阁,师兄,不是她,饶了她。他没有接话。
第四天夜里,女修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石洞顶部,愣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转头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杨凡。她问这里是哪,声音嘶哑。杨凡说白毛风原。她又问是他救了她。杨凡没有回答,只告诉她伤口不能乱动,干草旁边的碗里有水。女修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叫阿青,紫烟阁弟子,被同门追杀逃出来的,宗门已经灭了。
杨凡对她宗门的事不感兴趣。他准备等她伤口拆线,能走就让她离开。但阿青说她知道一些事,关于南边那些渊族的事。她的宗门就是被一群控制散修的渊族余孽灭掉的,领头的人自称为渊主收集身体,是渊族的一个名号。不是渊九。除了渊九,还有别的渊族余孽在北荒附近活动。阿青又说,她逃跑的时候,在山洞里发现过一些上古禁制残片,上面有符文,和渊族的气息很像。她能凭着记忆描出一部分,只要杨凡愿意留她几天。
杨凡沉默了很久。他问阿青,那个写有符文的山洞在哪。阿青说在北荒原以东的一条地下河谷里,她当时慌不择路,但她记得位置,可以带路。
他没有立刻答应。第二天,他开始按照阿青口述的符文,在石板上刻了一个残符。残符只有三笔,但每一笔的走向都和归墟诀里记载的破禁手法有相似之处,那种勾角弧线,和他归墟之门上见到的几乎是一个模子。他把石板翻过去,对阿青说,可以留。条件是伤好了带路,找到地下河谷。阿青答应得很干脆。
接下来半个月,杨凡每天给阿青换一次药,灵石粥和水定量供给,不让她多用灵力。阿青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她话不多,醒着时大多时间在打坐调理。有一次她问杨凡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杨凡没有回答。还有一次她看着洞壁上的那张地图,问那些标记是什么意思,杨凡也没有回答。她觉得无趣,就没再问了。又过了几天,她说那处地下河谷里很可能有渊晶矿脉,但上古禁制太强她没能进去。杨凡问禁制怎么破的。她说不是她破的,是追杀她的那些人,师兄他们用某种法器强行撕裂禁制,放出了里面的气息。她趁乱逃了。
出发前,杨凡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三件事。第一,把矿洞的匿息阵加强了一圈,在洞口外面加了一道触发式毒阵,用的是北荒本地一种叫石蜈的毒虫的毒液。第二,把归墟珠在怀里贴身收好,用一层阴气包裹,隔绝可能的感知。第三,对照归墟诀中破禁手法的那几页图谱,做了一枚简陋的一次性破禁符,用灵血画在兽皮上。威力远不如书上的符文,但应该能削弱禁制。
阿青看到那张兽皮的时候愣了半天,说那符上的纹路和她见到的禁制残片几乎一样。杨凡没有解释,把兽皮收好,说带路。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