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侦察营地。这是一个前进兵站。渊主已经把蛮荒荒漠当作总攻无回地的后方基地,把大量物资和兵力囤积在这里。
他压低身形,借着沙丘的阴影往营地东南方向摸。在营地东南角矮墙外面有一排新挖的土坑,坑里堆着矿渣和废弃的法器残片,是用来处理营地废弃物的。他在土坑边缘蹲下来,用短矛拨开矿渣翻出几块残片。残片里有一些碎玉简和几张废弃兽皮的边角料。他把碎玉简拼在一起用归墟珠感应了一下,玉简内容已经被销毁得只剩残码,但销毁前刻录的符路走向带有明显的渊族咒文特征——是传讯用的。营地定期向南方发送传讯,汇报探测进度和防御部署情况。
他把残片收好,继续沿着矮墙往东摸。摸到营地正东方向时发现了一处新建的兵器库。兵器库是用矿道改造的,矿道入口被拓宽加固,门口站着两个黑袍渊使,修为元婴初期,每人腰间挂着一块和敲手指人那块暗银色金属佩片同款的感应法器。两人没有交谈,站姿很直,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兵器库里堆放的木箱上刻着统一的纹样——不是渊族咒文,也不是归墟符文,而是某种宗门标志与渊族符文的混合体。这说明渊主的势力不只是散兵游勇的渊族残魂,他背后有宗门力量的支持。
他退回沙丘后面拿出路线图,把营地新增的兵站设施、物资规模、哨位分布、兵器库位置一一标注上去。根据石棚数量估算,营地目前驻扎的渊使至少有六七十人,加上黑袍护卫和外围哨兵,总兵力近百。这个规模的兵力如果用于进攻无回地,配合白发那样的渊主亲卫做先锋,可以同时对东侧、东南、正南三个方向发动牵制性进攻,主攻方向则极可能选在东侧五级裂缝——那里已经被撕开过一次,阵眼的禁制残纹虽然修复了,但岩层结构仍然比其他区域更脆弱。
他把路线图叠好塞进袖口内侧,然后沿着沙脊线往后撤。撤到营地北侧一处废弃矿道入口时忽然停住了。矿道入口的碎石堆上有脚印——不是人的脚印。五趾分开,趾尖有利爪留下的深槽,脚掌覆盖着极细的鳞甲纹路。深渊妖兽。不是渊九那种附身了人族躯壳的残魂,是彻头彻尾的深渊原生妖兽,气息和暗流裂缝深处那头能量核一样带着被封印太久的畸变味道。妖兽的足迹很新,不超过半天。他蹲下仔细辨认,从爪痕深浅看体型接近猎犬但更壮,爪尖在碎石上留下了极细的划痕,划痕边缘的碎石粉末还在轻微移动,说明它刚走不久。
营地外围的矮墙脚下另有一些同样的爪痕,成队排列,沿着墙根绕到营地南侧的石棚背后,那里有一处用黑布遮挡的兽栏,隐约能听到压得极低的沉重呼吸。渊主不是只在集结兵力——他在驯养深渊妖兽。这些妖兽是从深渊裂缝走廊里放出来的,还是在虚无海深处捕捉的,不确定。但如果是前者,意味着他之前封堵的南端入口并非唯一通道——也许还有一处更隐蔽的裂缝开口他根本没有发现。
他把妖兽爪痕拓在兽皮上,收好拓片,然后沿着来时的西线往回撤。经过老石城北侧时他在供能纹接口处停下来做了一次快速节律比对。供能纹脉动的随机相位偏移运转正常,老石城方向和阵眼侧的节律差保持在安全范围内,没有被人为监测的痕迹。他稍微松了口气,继续往北飞。
回到无回地冰洞,他用了整整一天把所有侦察情报整理成一套完整的总攻推演图。图上标注了甬道废墟营地的兵力规模、物资储备、兵器库位置、妖兽爪痕、矮墙防御结构、传讯玉简的通信方向,以及根据这些数据推演出的三条最可能的进攻路线。主攻路线大概率是东侧五级裂缝,牵制路线可能从东南和正南两个方向同时推进,妖兽可能被用于在磁暴区外围制造混乱、牵引骨楔阵列的注意力。
他在推演图旁边写下对策:第一,在五级裂缝后方石台正前方增设第二道干扰层;第二,向六指传递消息,请他尽可能在渊主总攻发起前提供外围预警;第三,把营地情报备份一份加密玉简,托六指转交阿青,一旦总攻开始无回地与西荒之间的地下通道便是最后的安全撤离路线。
第二天,他带着加密玉简去了一趟黑水镇北面荒丘。六指蹲在老地方,炭火上的烤饼已经焦了一面。他把玉简递给六指,交代他转交阿青。六指接过玉简,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最近黑水镇外面多了好些陌生面孔,不是常住散修,是生人。这些人不住镇里,只在镇外荒丘搭帐篷过夜,身上穿的袍子和北荒不一样,绣的是南边的纹样。六指已经把帐篷区的位置记下了。杨凡告诉他,如果那些人往无回地方向移动,就用老办法在荒丘上放烟——白天烧干粪,晚上烧湿柴。六指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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