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地神的反应更让她惊疑不解。
天帝?!
天帝?!
“咦?不对……”
大鼻头土地不断磕头,突然一顿,发出疑惑的声音。
“天地间何来天帝?”
他一咕噜站起来,扶了扶歪了的高帽。
“何方小辈!怎敢冒充神圣!戏耍本土地!”
天地间只有天道运转,哪来什么天帝?
可我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天帝?
老头儿口中训斥,可心里却仍是一片疑惑。
“天帝”二字,就是突然间在他心中冒出来的。
原本他应该没这概念才对。
谢灵心笑道:“土地老儿,要不你还是先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土地用力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
我看!
我再看!
看看看!
糟糕!
土地老头儿越看越惊疑,越看越害怕。
因为无论他怎么看,都是那吓人的一幕!
“咕嘟!”
“这位……您到底是哪位啊?”
土地老儿虽仍旧不信什么天帝,但已经不敢咋呼。
“我是谁你先别管,我有事要问你。”
“这位、这位……公子想问什么,但说无妨?小老儿定知无不!”
土地老儿也不敢拒绝。
管他是谁,先打发了再说。
“我看此地人道不存,天地失序,天机混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灵心扫望四周。
不用怀疑,他现在是真能“看到”这些东西。
这也是进了这个域境后他才发现的。
“人道”,往往伴随着人道气运。
在九廷域境中他见过很多次,一点不陌生。
天地秩序、天机,也并不是可见之物,只是他的一种感觉。
莫名地就懂了。
只是虽能“看见”天机,却像是看一些从未接触过一文字一般,根本看不懂。
更谈不上什么堪破天机了。
土地也不知道这些,只道是这人是个能看破天机的高人,心下更是一凛。
哀叹道:“回公子,这大汉护国苍龙,被那妖道用三十六枚斩龙钉死死钉住,”
“此地便是其中一枚斩龙钉所在之处,死气弥漫,天机断绝,要不了多久,怕是就要变成死地了!”
“护国苍龙?”
谢灵心奇道:“那是什么?”
土地老儿道:“此乃大汉人道气运所化圣灵之物,与大汉国运同休共戚,”
“有此护国苍龙在,大汉气数便永无断绝,也无人能犯大汉之威。”
“那妖道欲代苍天,改朝换代,这护国苍龙,必欲除之而后快!”
谢灵心皱眉:“土地老儿,你是大汉封社,本就有守土佑民之责,既然知晓症结所在,怎么就坐视旁观,任生灵涂炭,天下分崩?”
他倒不是在意大汉倾颓与否,只是想吓吓这老儿罢了。
“公子容禀!”
“公子容禀!”
土地老头儿果然惊慌:“小老儿非不欲出手,实在是那妖道厉害,小老儿曾欲劝阻,却被那妖道座下一个弟子一道雷险些劈得魂飞魄散!”
“再者,大汉气数将尽,护国苍龙时日无多,乃是定数,否则那妖道也不敢行此大逆之事,就算阻止也无用啊!”
谢灵心心念电转。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说道。
“你口口声声妖道,那是何人?”
土地老头儿道:“回公子,那妖道姓张名角,本出身贫寒,自小习医,也算是活人有术,四邻颇有声望,”
“却不知从何处得了三卷天书,学得了一身本事,神通广大,能召神役鬼,呼风唤雨,驱雷弄电,端的厉害无比!”
“又擅医符,以符水治病救人,聚得一批信众跟随,自命太平道!以太平道掌教自居!”
“近年来,更是信众以百万计数,声势颇大。”
“年初,因门下有弟子告发,其心怀不轨,欲行大逆,招来朝廷镇压,诛杀了不少门下弟子,”
“此妖道便举旗造反,以‘天公将军’自号,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八州皆应,从者百万计!”
“天下震动!”
“黄巾之乱?!”
辩才天脱口而出。
她这时才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竟是上古汉末之时?!
她在极乐幻世中诞生,却没有经历过上古之时。
只是金人智慧皆化成摩尼珠,如她本体一般。
内中有种种见识,如同浩若烟海的藏书,她都是看过的。
土地老儿道:“不错,就是黄巾贼!”
“这些太平道众,皆头戴黄巾,以‘黄巾军’自称,人称‘蛾贼’,搅得这天下是纷乱不休,民不聊生!”
谢灵心听着老头的话,心中默默推算。
照老头所说,现在黄巾之乱已经爆发,八州响应,正是声势浩大之时。
朝廷的平乱大军却还没有到。
但估计要不了多久,最多一月之内,这一场动摇了汉末根基的旷世之战,就要开始。
那一个个在史书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人杰都会相继登场,开启一个辉耀千古的乱世、大世。
谢灵心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来搞破坏的,却正好碰上了这么一个时机。
“你可知,那张角现在何处?”
土地道:“就在巨鹿!那是三十六枚斩龙钉最紧要之所在,护国苍龙不死,那妖道必然要坐镇巨鹿,不敢轻离!”
“否则花龙反噬,他必死无疑!”
巨鹿?
谢灵心点点头:“知道了,多谢相告,你可以走了。”
土地老头儿如蒙大赦,虽然心中好奇无比,却也不敢相询。
就地一滚,化作黄烟,顷刻间便遁入地里不见。
辩才天走了过来,看着土地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看来,神君对这人如此宽容优待,并非是毫无缘由。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来头?
“公子,您是想要去寻那张角?难道您想匡扶汉室?”
有了先前救治难民的经历,辩才天下意识就觉得谢灵心是慈悲心又起,想要救这天下黎民了。
虽然有点……不自量力,但辩才天也没有劝阻的意思。
她也确实有些同情这天下的百姓。
“不。”
却不想,谢灵心摇头道:“我要帮他。”
“帮、帮他?”
辩才天不确定道:“张角?”
谢灵心点点头。
谢灵心点点头。
“这……公子,恕奴婢多嘴,这是为什么?”
辩才天不解。
虽然跟着他的时间短,但她自认为了解谢灵心,应该不是那种对人死活苦难无动于衷的。
这张角明明是掀起了天下大乱的贼子,为什么要帮他?
谢灵心道:“你真的认为,这天下,是因张角而乱吗?”
“……”
辩才天没有经历过世事,但却“看过”很多。
若说这乱世全因张角而出,确实也有些牵强。
“但他毕竟是掀起乱世的最直接祸首。”
辩才天还是坚持道。
“或许吧……但那与我何干?”
谢灵心淡淡一笑:“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助他又何妨?走吧。”
辩才天看着他那丝淡笑,恍惚间有种“天意高渺,至大而无情”的错觉。
就像是传说中那无情的“天”显化。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人到底是真是假,或者说……分不清那个会因见道旁难民哀嚎而心生怜悯,舍出珍贵宝物相救的谢灵心,和眼前这个视天下苍生死生苦难如无物的谢灵心,哪一个才是真的?
“公子……您到底是什么人?”
辩才天忍不住问出口。
谢灵心愣然回头:“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
辩才天只是摇摇头。
“我倒是挺好奇,神君究竟是什么来历?”
谢灵心笑道:“所谓‘仙神’,我也见过几位,但似乎与神君比起来,都差了些许,而且神君手段造化,也令人无法想象,可不是一般的‘仙神’。”
崂山刘若拙、静和老祖、长春真人,肯定都是已经得了果位的地仙。
法海虽然只是一瞬,但也算得了神仙果位。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都未必能及得上那金人。
每一次见到,谢灵心就感觉金人更强大、更神秘。
不是金人在变,而是他自己在变强。
自己变得越强,越感觉金人强大。
实在是让他好奇,金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如他所说,只是西方天界一个普通的护法神将?
总感觉不太可能。
辩才天摇摇头:“神君来历,我也不知,也不敢揣测,还请公子恕罪。”
“行了,不知道就算了。”
谢灵心也没指望能从她嘴里问出来。
“公子,前面好像不是去巨鹿的方向。”
走了一会儿,辩才天忽然察觉不对。
刚才土地指的路可不在这边。
谢灵心笑道:“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见识一下这世间的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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