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如雨,纷纷扬扬。
凌尘立于凉亭之外,三千星海卫精锐分列两侧,玄甲映着漫天绯红花瓣,肃杀之气与这方秘境中的静谧祥和形成奇异对比。
亭中女子白衣胜雪,青丝垂腰,正素手烹茶。
她抬眸看来时,眼中似有亿万星辰生灭,一瞬花开,一瞬花谢。
“三千年了。”她开口,声音空灵如山谷清泉,“终于有人踏入此地。”
凌尘负手前行三步,身后星海卫纹丝不动。
“造化仙子?”他目光扫过亭中石桌,那里摆着一方青玉棋盘,黑白棋子散落,似残局,又似某种玄奥阵图,“本帝为造化玉牒而来,不必设那些繁琐考验。吞天教主已破封,时间紧迫。”
造化仙子微微一笑,素手斟茶。
茶香四溢时,整片桃林的花瓣忽然停滞在半空。
“帝尊倒是直接。”她将一盏茶推向对面石凳,“可造化玉牒乃九帝信物之七,掌生命创造、万物演化之妙。若不能明造化真意,纵使得之,亦如孩童持神兵,反伤已身。”
凌尘挑眉,在石凳上坐下,却未碰茶盏。
“真意?”他嗤笑一声,“仙子莫非要说,需在此听你讲道三百年,方能悟得?”
“倒不用那般久。”造化仙子执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天元位,“一局棋,一盏茶。若帝尊能在棋局终了前,说出一句让吾认可的话,玉牒自当奉上。”
话音落,棋盘上黑白子忽然自行移动。
凌尘凝神看去,只见棋子演化,竟勾勒出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荒芜大地上,一株嫩芽破土而出,历经风雨雷霆,终成参天巨木。
第二幅:巨木被天火焚烧,化作焦炭,却在灰烬中飘出万千种子。
第三幅:种子落于四方,有的长成花草,有的化作藤蔓,有的竟生出灵智,化作小兽模样。
第四幅:小兽相争相食,血染大地,最终唯有一只存活,仰天长啸时,额生独角,背生双翼。
……
棋局仍在继续演化,已过三百手。
凌尘身后,有星海卫低声喃喃:“这……这是在推演生命起源?”
“不止。”凌尘眼中混沌光芒流转,已然看透玄机,“这是造化仙帝当年证道时,观想天地万物从无到有、从简到繁的完整过程。”
他忽然笑了。
“仙子这考验,看似简单,实则刁钻。”凌尘指尖轻叩石桌,“让本帝说一句你认可的话?若本帝说‘天地不仁’,你必斥之偏颇;若本帝说‘造化无私’,你又觉浅薄。毕竟——”
他顿了顿,看向造化仙子那双深邃眼眸。
“你等这些上古大能,就喜欢玩这种‘话中有话’的把戏。本帝前世见得多了。”
造化仙子神色不变,素手又落一子。
棋盘上画面骤变:那只独角双翼的异兽统领一方,却开始吞噬通族,以生灵血祭修炼,最终引来天劫,被九道雷霆轰成齑粉。
“帝尊既知是‘把戏’,何不破局?”她轻声问。
凌尘忽然起身,走到凉亭边缘,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这桃花,开得真盛。”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造化仙子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凌尘转身,将那花瓣置于棋盘之上,正压在棋局中央。
花瓣娇嫩,却让所有演化画面戛然而止。
“但再盛的花,终要凋零。”凌尘声音平静,“造化真意?依本帝看,无非四字——”
他直视造化仙子。
“适者生存。”
“适者生存。”
四字一出,整片桃林骤然寂静。
花瓣不再飘落,风声止息,连亭中茶香都似凝固。
造化仙子眼中第一次泛起涟漪。
“适者……生存?”她重复这四字,似在咀嚼其中真味。
凌尘负手而立,帝袍无风自动。
“从嫩芽到巨木,是它适应了土壤气侯;从种子到万灵,是它们适应了各自环境;那只异兽统领一方,是因它强于通族;它最终遭天谴,是因它破坏平衡,不再‘适’于此方天地规则。”
他指向棋盘。
“所谓造化,从来不是慈悲的赐予,而是残酷的筛选。给予万物‘可能’,然后让天地、让时间、让彼此去淘汰那些‘不可能’。留下的,便是造化所钟。”
“就像这秘境。”凌尘环顾桃林,“美则美矣,但若无守护之力,早被闯入者踏平。你能在此烹茶三千年,不是因造化仁慈,而是因你足够强,强到让所有不‘适’者,都无法走到这座凉亭前。”
话音落,棋盘上所有棋子忽然齐齐震动。
下一刻,棋子崩碎成粉,又在半空中重组,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通l莹白的玉牒。
玉牒表面有亿万符文流转,每一枚符文都在演化——草木生发、鱼鸟繁衍、星辰运转、四季轮回……
造化仙子轻叹一声,那叹息中竟有解脱之意。
“三千年等待,终闻此解。”她起身,对凌尘盈盈一礼,“帝尊看得透彻。当年造化仙帝留下这道残念时曾说:后世若有人能说出‘造化即筛选’之理,便是真懂了造化残酷与慈悲一l两面。”
她素手轻推,造化玉牒飘向凌尘。
“但帝尊可知,为何九帝要将信物分散,设下重重考验?”
凌尘接住玉牒的刹那,只觉一股浩瀚生机涌入l内,混沌血脉竟自发运转,开始吞噬这股力量。
他面上不显,淡淡道:“筛选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