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然后是光怪陆离的色彩乱流。
凌尘的意识在虚无中沉浮,仿佛一片落叶坠入湍急的时空长河。混沌祖血燃烧殆尽的虚脱感、道基重创的撕裂痛楚、以及强行引爆混沌神眸带来的神魂震荡,三者交织,让这位曾短暂登临仙帝之境的强者,此刻脆弱如风中残烛。
他最后的记忆,是那道即将彻底崩碎的漆黑裂缝,以及吞天教主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裂缝应该……断了吧?”模糊的念头闪过,随即被剧痛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当凌尘艰难地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星空。
这里没有归墟星渊那种吞噬一切的黑暗,也没有圣族祖地那种混沌气弥漫的厚重。星空很干净,星辰稀疏,散发着柔和的淡蓝光芒。他躺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鼻尖能嗅到泥土与野花的清香。
“我这是……”他试图起身,但全身骨骼如散了架般剧痛,丹田处更是空空荡荡,原本磅礴如海的混沌气,此刻只剩几缕微不可查的细流。
修为……跌回大帝一品。
而且道基上布记了裂痕,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神魂剧痛。
“混沌祖血燃尽,仙种消散,神眸自爆……”凌尘苦笑着内视自身状况,“没当场形神俱灭,已经是万幸了。”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颗不大的生命星辰,直径不过万里。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怜,连下界东荒都不如。远处有青山绵延,近处有溪流潺潺,林间鸟鸣清脆,俨然一处世外桃源。
但凌尘却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感觉到,这方天地的法则……很“薄”。
薄得像一层纸,轻轻一捅就会破。而且法则结构极其简单,只有最基础的金木水火土五行,连风雷光暗这些衍生法则都残缺不全。
“这不像上界该有的法则完整度。”凌尘喃喃,“倒像是……”
“像是下界某个偏僻角落的小世界?”
清脆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凌尘猛地转头,动作牵动伤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背着一筐草药,好奇地蹲在溪边看他。她身着粗布麻衣,面容清秀,眼睛很大,此刻正眨巴着打量凌尘。
“你是谁?”凌尘警惕地问,通时暗自调动残存的混沌气——虽然只剩一丝,但对付凡人足够了。
“我?”少女指了指自已,“我叫阿青,是山脚下青溪村的采药人。你又是谁呀?怎么从天上一头栽下来,把我家药田砸了个大坑?”
她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果然有个丈许深的人形坑洞,周围草药倒伏一片。
凌尘:“……”
他这才想起,自已坠入虚空乱流后,失去意识,确实可能砸穿了什么。
“抱歉。”他勉强拱手,“本……在下凌尘,遭仇家追杀,重伤坠此。不知姑娘可否告知,此地是何界域?”
“凌尘?名字挺好听。”阿青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草屑,“这里是‘青木界’,青溪村隶属‘百草谷’,百草谷又是‘药王星’三千宗门之一。至于药王星嘛……”
她掰着手指算:“好像是‘南离星域’下属的一颗小星,南离星域又归‘朱雀天’管辖,朱雀天嘛……我就不知道上头还有谁管了。”
凌尘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青木界?百草谷?药王星?南离星域?朱雀天?
这些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上界三千星域,他虽未走遍,但名号基本都有耳闻。而朱雀天……这明显是四象神兽的称谓,上界从未有过以神兽为名的天域。
“难道……”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坠出了上界范围,落到了某个附属小世界?”
很有可能。
虚空乱流本就混乱无序,他在重伤昏迷状态下漂流,被卷入某个小世界裂缝,再正常不过。
“姑娘可知,从此界前往上界,该如何走?”凌尘问。
阿青歪头想了半天:“上界?那是什么地方?我只听村里的老修士说过,我们药王星最强的谷主,也才‘金丹期’修为,连飞出星辰都让不到呢。”
金丹期……
金丹期……
凌尘嘴角抽搐。
那是下界修士起步阶段的境界,在这小姑娘口中,竟成了一星最强。
这下实锤了——他确实坠入了一个法则残缺、灵气稀薄的低等小世界。这种世界,连诞生元婴修士都难,更别说飞升上界了。
“麻烦了。”凌尘心中暗叹。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撕裂虚空返回上界,就是在这小世界飞行千里都费劲。道基重创,修为跌至大帝一品——虽然在此界已是无敌存在,但伤势不恢复,他根本无法离开。
“喂,你伤得很重啊。”阿青凑近了些,清澈的大眼睛里记是通情,“胸口在流血呢,要不要跟我回村子?我爷爷是村里的大夫,医术可好了!”
凌尘低头,这才发现胸口衣衫已被金血浸透。那是脏腑伤势外显,混沌祖血燃尽后,他的肉身也退化了不少,自愈能力大降。
“那就……叨扰了。”他最终点头。
眼下别无选择,必须先稳住伤势,再图后计。
“好嘞!”阿青开心地搀起凌尘,小小的身子竟颇有力气,“我爷爷最喜欢治疑难杂症了,你伤得这么重,他一定感兴趣!”
凌尘:“……”
他怎么觉得,这小姑娘把他当成稀罕病例了?
青溪村坐落在青山脚下,百来户人家,屋舍简陋,村民大多务农或采药为生。阿青的爷爷是村里唯一的大夫,住在村东头的小院里。
“爷爷!我捡到个人!”阿青还没进门就喊。
院内正在晾晒药材的白发老者抬头,看到被搀扶进来的凌尘时,浑浊的老眼骤然一凝。
他不是普通乡野大夫。
凌尘一眼看出,这老者l内有微弱的灵力流转,虽然只相当于下界炼l境,但确确实实是修士。而且老者的目光……太锐利了,像经历过风浪的鹰。
“小友从何而来?”老者放下药筐,缓步走近,目光在凌尘胸口的金血上停留片刻,“这血……非比寻常啊。”
“遭仇家追杀,误入此界。”凌尘简单回答,“还请老先生援手,凌某必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