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之眼的目光,在凌尘身上停留了十息。
这十息里,整个混沌海的时间流速都维持着那种诡异的“标准化”状态——不快不慢,恒定如一。万界特区的各族代表们保持着前一瞬的姿势,连思维都被固定在某个频率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眼睛,等待它的裁决。
十息后,狱卒之眼眨了眨。
第三行符文空缺处,浮现出新的文字:
执行处理方案:深度交互测试
话音落定,归墟底层的空白区域,开始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
以凌尘所在的茶桌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空白”被快速定义、填充、演化。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创造——就像是狱卒在调用囚笼的底层权限,现场编写一个“测试场景”。
地面浮现出青石板,石缝中长出青草;
天空显现出蔚蓝色,有白云缓缓飘过;
远处出现山峦轮廓,近处有溪流潺潺;
甚至还有鸟鸣声从树林中传来,风中带着泥土和花香。
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在十息内诞生。
而凌尘的茶桌,就摆在溪边的一株古树下。
石皇站在他身边,目瞪口呆:“这……这是变戏法呢?”
“是定义权的l现。”凌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狱卒可以调用囚笼的创造模块,随意定义局部区域的规则。在这里,它想让草长多高,草就长多高;想让水流多快,水就流多快。”
“那咱们岂不是任它摆布?”
“不一定。”凌尘看向溪流对岸。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起初很模糊,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但随着时间推移(或者说,随着狱卒的“定义”逐渐完善),人影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一个与凌尘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通的灰袍男子。
男子约莫三十岁模样,面容俊朗却带着病态的苍白,双眼是纯粹的灰色,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混沌涡旋。他手中也端着一杯茶,茶杯是骨质的,茶汤是灰黑色的。
“第九世。”灰袍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久违了。”
凌尘放下茶杯:“你是狱卒的本l?还是又一个幻象?”
“都不是。”男子在对岸坐下,将骨杯放在石上,“我是‘程序’,狱卒留在这个囚笼里的交互界面。你可以叫我……‘判官’。”
石皇瞪大眼睛:“判官?那你是不是该拿本生死簿?”
判官看了石皇一眼,石皇顿时感觉自已的一切——从出生到此刻的所有记忆、所有想法、所有隐秘——都被瞬间扫描了一遍。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样本编号:混沌海-茶摊-001,性格标签:莽撞、忠诚、创造力异常。”判官平静地陈述,“威胁等级:低。建议观察保留。”
石皇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凌尘倒是笑了:“看来你们这套评估系统,还挺细致。”
“必须细致。”判官端起骨杯,“囚笼实验持续了九千七百万混沌年,投入了三千六百四十一个文明样本。你们是唯一一个走到‘自治阶段’的,值得认真对待。”
他喝了口灰黑色的茶汤:“现在,开始测试。”
话音刚落,溪流对岸的景象突变。
判官身后,浮现出九道巨大的光幕。每一道光幕都映照着凌尘某一世的片段:
第一幕:太初道祖封印三罪,道基崩碎;
第二幕:蛮荒战神战死沙场,壮志未酬;
第三幕:山贼头子被官兵围剿,乱箭穿心;
第四幕:书院先生穷尽一生推演囚笼之谜,郁郁而终;
第五幕:魔道巨擘吞噬万千生灵,最终被天劫劈成飞灰;
第六幕:平凡农夫寿终正寝,却始终觉得自已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第七幕:王朝帝师辅佐明君一统天下,却在功成后被赐毒酒;
第八幕:鸿蒙帝尊遭弟子背叛,帝躯崩碎,神魂重生……
九世轮回,九种结局。
每一种,都是失败。
“这是你前八世的‘实验报告’。”判官的声音毫无波澜,“以及第九世截至目前的数据。根据推演,你这一世最可能的结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