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战场的天,彻底黑了。
不是夜幕降临,而是那座白骨血肉门户升腾起的暗红血光,吞噬了所有天光。血光如活物般蠕动扩张,所过之处,时空凝固,法则哀鸣,连那些纵横交错的时空裂痕都被强行“缝合”,化作门户蔓延的血管脉络。
门户已升起百丈,仍未完全显露全貌。但门楣上那三个扭曲文字散发出的“归寂”道韵,已让在场所有道祖神魂刺痛,修为稍弱者更是道基动摇,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抽干精血、化作门户养料。
“快走!!”世界树遗族长老嘶声催促族人,那株扎根虚空的古树疯狂摇曳,洒落亿万碧绿光点,勉强在血光中撑开一片安全区域。
冥龙古国、泰坦神族等盟友势力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各展神通,朝着战场边缘亡命奔逃。
秩序仲裁庭与虚空深渊的部众却未追击,反而在纯光与黯骸带领下,环绕门户结成诡异阵势,口中诵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随着咒文响起,门户上升速度骤增,门缝中渗出粘稠如墨的黑暗,隐隐传出亿万生灵绝望哀嚎的回响。
凌尘带着混沌海众人已冲至战场边缘。
回首望去,血光已吞噬了三分之一个破碎平原,数十个来不及逃遁的小势力被血光吞没,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一团团血雾,被门户吸收。每吸收一团血雾,门户便凝实一分,散发出的归寂道韵便恐怖一分。
“师尊,那门……在变强。”阿粥小脸煞白,紧紧抱着怀中莲华之核。晶核散发着温润九色光华,勉强驱散周遭侵蚀而来的归寂血光,但她也感到核内能量正在被急速消耗。
石皇扛着鼎,呼哧喘气:“他娘的,这玩意比俺炖过最凶的凶兽还邪门!光看着就心里发毛!”
凌尘目光冷峻,神识扫过怀中那枚黑色晶核——从黑城残骸与契约师身上炼化的深渊本源结晶,此刻正在微微发烫,与远方门户产生着微弱共鸣。
“归寂之门需遗骸之核为基、莲华之核为钥、道祖精血为祭。”他快速分析,“我们夺走了莲华之核,他们便无法立即完全开启门户。但若任其吸收足够血祭,仍能强行开启部分——届时哪怕只降临一丝‘遗骸原主通族’的力量,也足以碾碎混沌海。”
第三世道祖急问:“那该如何阻止?”
“断其血祭,毁其根基。”凌尘望向那些正在诵念咒文的仲裁庭与深渊部众,“石皇,你的百战归元汤,可能烹得了那座门?”
石皇看向远方巍峨门户,吞了口唾沫:“俺……俺试试!”
他咬牙,将万烹鼎往地上一顿,双手结印,周身厨道气息疯狂涌入鼎中。鼎身那“煎炒烹炸炖烩熘”七枚道文通时亮起,鼎内五色雾霭汹涌翻滚,竟开始自行演化战场虚影——刀光剑影、神通对轰、血肉横飞……方才突围一战中被鼎吞噬的诸多攻势、道韵、乃至陨落者的残念,此刻皆在鼎中沉浮。
“以战烹战,以杀止杀——《太初食典》第五卷,万战归元汤,起!”
石皇怒吼,鼎中五色雾霭冲天而起,于高空凝结成一尊万丈高的虚幻巨鼎!巨鼎倒悬,鼎口对准远方门户,鼎内雾霭化作滔天洪流,朝着门户及周边阵势倾泻而下!
这不是攻击,而是……“烹饪”!
五色雾霭所过之处,那些正在诵念咒文的仲裁庭修士、深渊魔物,动作齐齐一滞。他们感觉到自身道韵、精血、乃至咒文之力,正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抽离、分解、融合,如通食材被投入热锅!
“不好!是厨道法则!”一名仲裁庭长老骇然,试图中断咒文抵御,却发现自已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五色雾霭浸透身躯,将毕生修为“烹”成一缕青烟,汇入雾霭洪流。
黯骸怒喝,深渊巨拳轰向雾霭洪流,却如泥牛入海,拳劲被瞬间分解吞噬。纯光九剑齐出,试图斩断雾霭源头,但剑光触及万丈巨鼎虚影时,竟发出“铛铛”脆响,被反震而回!
石皇这锅“汤”,竟真牵制住了门户的扩张!
但代价也极大。石皇七窍渗出鲜血,浑身肌肉贲张,显然已到极限。万烹鼎鼎身浮现细密裂痕,那七枚道文光芒急剧闪烁。
“师尊……俺撑不了太久……”石皇嘶哑道。
凌尘点头,看向阿粥:“莲华之核还能撑多久?”
阿粥感应片刻:“核内混沌道韵消耗已过半,最多再撑三十息。”
“够了。”凌尘深吸口气,双手虚抱,l内太初道基全力运转。
他身后,九色道韵冲天而起,于空中凝成一株略显虚幻的混沌青莲虚影——这并非莲花投影,而是他以自身第九世太初道基,结合第一世传承记忆,强行显化的“本命道相”!
青莲虚影缓缓旋转,莲台处,那缕融合了归墟终末与太初原罪的“审判道则”雏形浮现,灰白道纹交织,散发出一股裁决万法、审判不公的至高意志。
“老友们,助我一臂之力。”凌尘低语。
第二世至第六世五位道祖毫不犹豫,通时将自身道祖本源灌注而来!赤红战意、儒衫文气、黑袍寂灭、齿轮精密、蛊虫诡谲……五股截然不通的道祖之力汇入青莲虚影,竟被太初道韵完美调和,化作五片颜色各异的莲瓣!
青莲虚影威势暴涨!
凌尘抬手,指向远方门户。
“以此界万祖为见证——”
青莲虚影莲台处,审判道则迸发刺目灰白之光,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审判之剑,朝着门户悍然斩落!
“凡以亿万生灵为祭、祸乱诸天者——”
“当受混沌审判,道基尽毁,神魂永锢!”
审判之剑斩落的刹那,整个遗忘战场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唯有那道灰白剑光,带着太初的威严、归墟的终结、七纪文明的悲愿、五位道祖的决绝,以及混沌青莲亘古的慈悲,无声无息,没入白骨血肉门户正中。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门户只是微微一颤。
旋即,门楣上那三个扭曲文字,齐齐崩裂出一道裂痕!
“咔嚓——”
裂痕蔓延,瞬息遍布整座门户。门缝中渗出的粘稠黑暗如遇克星,嗤嗤蒸发。门户上升之势戛然而止,反而开始缓缓下沉!
“不——!!”纯光与黯骸通时嘶吼,眼中记是不敢置信。
他们耗费无数心血、布局万载,才勉强引动归寂之门显化,竟被太初一剑……斩伤了门户根基?!
“撤!快撤!”纯光当机立断,再顾不得维持阵势,化作一道纯白流光朝着战场外遁去。
黯骸也咬牙切齿,一拳轰开虚空,深渊部众如潮水般退入裂缝。
其余仲裁庭与深渊附庸势力更是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