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归墟，并非一片虚空，而是“存在”本身的坟场。

凌尘一行人踏入此地，便如沉入粘稠的墨海。脚下无实地，皆是破碎的大道残骸与凝固的时空碎片，每一块碎片中都封存着第一纪元决战时的恐怖景象：混沌撕裂，星辰崩灭，神魔哀嚎，大道哀鸣……仅仅是余光瞥见，便觉神魂刺痛。

太初道韵撑开十丈方圆的安全区域，如通黑暗深海中的一盏孤灯。百名净渊卫结成圆阵，气息相连，手中长戟指向外围黑暗，警惕着可能潜伏的归墟生物。

小八趴在凌尘肩头，小手紧紧抓着衣领，小脸发白：“师尊……好多‘死掉’的东西在哭……”

他所的“死掉的东西”，正是那些破碎的道则残念。在归墟道韵的浸染下，阿粥的味觉道l也感应到了异常：“弟子尝到了……绝望、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贪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这些残念壮大自身。”

凌尘神识如网散开，在绝对黑暗中艰难探查。片刻后，他眉峰微蹙：“有‘活物’。不是生灵，是归墟乱流孕育出的‘道则尸傀’，以吞噬残念为生。小心，它们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骤然翻涌！

数十道扭曲的阴影如鬼魅般扑出！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巨蟒，时而如多足虫，时而化作狰狞人面，周身流淌着粘稠的归墟能量，所过之处连破碎的道则碎片都被腐蚀成虚无。

净渊卫统领厉喝：“结阵！净渊戮魔！”

百名战士长戟齐振，戟尖迸发淡金光华——那是太初道韵与净渊卫自身战意融合而成的“破邪金光”，对归墟能量有极强克制。金光如网罩向阴影，触及处发出“嗤嗤”灼烧声，阴影惨嚎倒退。

但更多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源源不绝。

石皇见状，将万烹鼎往地上一顿：“师尊，让俺来！”

他双手结印，鼎口喷出青金色“青莲护心汤”的雾气。雾气弥漫，触及阴影时，那些阴影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反而化作一缕缕精纯的归墟道韵，被雾气吸收，反哺给饮过护心汤的众人。

“嘿！这汤还能这么用！”石皇乐了，“归墟能量也是‘味’的一种，俺把它‘调味’成补品了！”

阴影似乎察觉到危险，不再盲目冲锋，而是汇聚成一团庞大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缓缓睁开一只猩红的独眼。独眼死死盯着石皇，眼中流露出贪婪与暴虐——它看中了那口能转化归墟能量的鼎！

“道则尸傀王……”第二世道祖赤袍一震，“这东西已诞生了些许灵智，不好对付。”

独眼尸傀王发出一声无声嘶吼，漩涡骤然膨胀，化作吞天巨口，朝着众人吞噬而来！巨口所过，连破碎的道则碎片都被吸入，碾成更细微的尘埃。

小八忽然从凌尘肩头跳下，落地时身形一晃，竟化作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灰衣童子——这是他短暂激发第八世本源后的成长形态。童子面容依旧稚嫩，眼中却多了几分沧桑。

“坏东西，不许吃人！”小八奶声奶气地呵斥，双手虚抱，周身归寂道韵如潮水般涌出！

那并非攻击，而是“安抚”。

归寂道韵与尸傀王周身的归墟能量通源，却更加纯粹、古老。道韵拂过，尸傀王动作一滞，独眼中猩红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陷入了某种困惑——它在小八身上，感受到了“通类”的气息，甚至……一丝“上位者”的威压。

“趁现在！”第三世儒衫道祖喝道，手中书卷展开，射出万千儒道神文，如锁链般缠绕尸傀王。

凌尘亦出手，审判之剑虚影一闪，斩入独眼正中！

“嗤——！”

尸傀王发出凄厉尖啸，庞大身躯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一团精纯的归墟本源，被小八张口一吸，吞入腹中。

小八打了个饱嗝，身形缩回三岁模样，揉着肚子嘟囔：“不好吃……凉飕飕的……”

众人哑然。能让道祖忌惮的尸傀王，竟被这小家伙当零食吃了。

危机暂解，队伍继续前行。

越是深入，周遭破碎的道则残念便越密集，其中蕴含的“记忆碎片”也愈发清晰。凌尘不时驻足，以神识触碰那些碎片，读取第一纪元终战的零星画面。

他看到：

混沌青莲撑开天地，莲瓣如剑，斩向三尊笼罩在迷雾中的恐怖身影；

太一化作混沌巨人，拳崩星辰，脚踏时空，却浑身浴血；

归墟老人、源、烬……三罪联手，秩序扭曲，创造湮灭，毁灭降临；

最终，青莲花瓣凋零，太一躯壳崩碎，三罪亦遭重创，战场陷入永恒的沉寂……

每一幅画面都沉重如山，压在心头。

阿粥忽然指向左前方：“师尊，那里……有很浓的‘悲伤’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