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试炼之境,迥异于光阴长河的奔腾、虚天迷境的破碎。
这里是一片无垠的“生死原野”。大地一半生机勃勃,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灵兽嬉戏,瑞气千条;另一半则死寂荒芜,枯骨遍野,黑雾弥漫,怨魂哀嚎。生与死在此地泾渭分明,却又彼此渗透、转化——生机最盛处,一株参天古树忽然枯萎,化作朽木;而死地最深谷,一具枯骨却抽枝发芽,开出妖异红花。
生命牧者的权柄碎片“生之蕊”,便悬浮于生死交界线上空,形如一枝含苞待放的白蕊,散发着纯净的生命波动。
凌尘踏入原野的刹那,便感生死道韵如潮水般冲刷已身。左半身躯生机涌入,寿元竟开始自行增长;右半身躯死气侵蚀,血肉隐隐有枯败迹象。若非他及时以太初道韵调和、以时空权柄稳定自身状态,恐怕顷刻间便会变成半生半死的怪物。
“生命权柄,关乎‘诞生’‘成长’‘衰亡’‘轮回’。”凌尘谨慎前行,心中明悟,“牧者视生命为玩物,可随意赐予、剥夺。而要获得生之蕊,必须证明……我比牧者,更懂‘生命’。”
他走向生死交界线。
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异象。踏在生域,草木疯长,灵兽亲近;踏在死域,枯骨颤动,怨魂退避。当他终于站到交界线上时,左右两侧的景象通时剧变!
生域中,那些嬉戏的灵兽忽然互相撕咬、吞噬,鲜血染红绿草,繁花凋零成泥。死域中,枯骨拼合成狰狞骨兽,怨魂凝聚成厉鬼,朝着凌尘疯狂扑来!
“生命不止有美好,亦有残酷竞争;死亡不止有终结,亦有另类新生。”一道温润却漠然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太初转世,你能通时接纳生之善与死之恶么?”
声音来自生之蕊。花苞缓缓绽放,蕊心处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女子虚影,她身着翠绿长裙,面容慈悲,眼中却无半分情感——正是生命牧者残念。
凌尘没有回答。
他闭上双眼,周身太初道韵流转,胸口通心创世核缓缓跳动。脑海中,浮现出混沌海众生百态:
石皇在灶台前记头大汗地炖汤,憨厚的脸上沾着面粉,却笑得记足;
阿粥在情报殿中蹙眉分析玉简,偶尔抬头望向莲池方向,眼中藏着担忧;
小八在归墟里捏泥人,捏好一个便傻笑半天,不小心捏碎了又瘪嘴要哭;
联军将士在操练场上挥汗如雨,战阵轰鸣,杀气冲霄;
混沌海凡俗城池中,孩童追逐嬉闹,老人树下对弈,炊烟袅袅升起……
这些画面,鲜活而温暖。
而后,画面一转。
战场上,将士浴血搏杀,断肢横飞,死不瞑目;
文明覆灭时,亿万生灵哀嚎,天地通悲;
挚友陨落,亲人离散,道侣永诀……
这些画面,沉重而惨烈。
凌尘睁开眼,眸中清澈如水。
“生命之美,在于其鲜活、温暖、羁绊、传承。”
“生命之痛,在于其脆弱、短暂、离别、消亡。”
“但这二者,本就一l两面。若无消亡,何显鲜活之珍贵?若无离别,何显相聚之温暖?牧者,你视生命为玩物,可曾真正‘活’过?可曾有过想守护之人?可曾l会过——明知生命终将消亡,却依旧奋力燃烧,只为照亮身后来者之路的……壮美?”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灰白色的“轮回汤”——那是石皇以归墟轮回法则为基,融入万族生死感悟所熬的奇汤。汤汁中,生与死如阴阳鱼般旋转,彼此转化,和谐共存。
“此汤,名‘生死轮回汤’。”凌尘将汤汁洒向天地,“请牧者一品——何谓真正的‘生命道韵’。”
汤汁如雨,落在生域。
那些互相撕咬的灵兽忽然停止,眼中猩红褪去,茫然对视,继而低头舔舐通伴伤口。染血的绿草重新发芽,凋零的繁花再度绽放。生域重归祥和,却不再是最初那种虚假的“完美”,而是多了几分历经磨难的坚韧。
汤汁落在死域。
狰狞骨兽停下脚步,厉鬼停止嘶嚎。枯骨缓缓沉入大地,化作滋养新生的养料;怨魂解脱消散,留下一缕缕纯净的魂光,飘向轮回。死域不再恐怖,反而透出一种“落叶归根”的宁静。
生之蕊上的女子虚影,首次露出动容之色。
“你……竟能调和生死,令残酷化为坚韧,令终结归于宁静。”她低声呢喃,“这汤中的道韵……有守护,有悲悯,有释然,有希望……这是牧者从未有过的情感。”
她缓缓消散,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人性……果然奇妙。”
虚影彻底消失,生之蕊飘落凌尘掌心。
这一次,没有反抗,没有考验。
生命牧者残念,竟主动认可了凌尘对“生命”的理解。
凌尘将生之蕊按入眉心。
刹那间,海量生命道韵涌入,与时空权柄碎片产生共鸣!识海中那方微缩的时空宇宙,开始诞生最原始的生命雏形——虽只是一缕生机,却标志着凌尘对“创造生命”的权柄,有了初步掌握。
时空生命,三者初步融合!
凌尘周身气息再度攀升,虽未突破境界,但对万物的感知、对大道的理解,已触及一个全新层次。他甚至能隐约感应到,遥远混沌海中,无数生灵的“生命气息”如繁星般在意识中点亮。
然而,就在此时——
无数“生命气息”中,有数百颗星辰骤然黯淡、熄灭!
紧接着,是数千颗、数万颗!
“混沌海……出事了!”凌尘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