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混沌海，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喘息之机。
牧羊人议会给予的一个纪元观察期，对于凡俗生灵而漫长得无法想象，但对于修行者而，也不过是一次长闭关的时间。凌尘深知，这并非恩赐，而是牧羊人文明对“异常试验田”的谨慎观察——他们要看看，混沌海能否在一个纪元内，自然孕育出超脱者。
所谓“自然超脱者”，指的是不依赖牧羊人赐予的“超脱之种”，自行突破桎梏，达到牧者层次的存在。
若能，则证明混沌海有成为“自治试验田”的资格，或许能摆脱被收割的命运。
若不能，一个纪元后，收割将继续，且手段会更加酷烈。
混沌道场内，凌尘闭关疗伤已三月。
那一战他流尽了太一道血，几乎损了根基，胸口青莲印记黯淡得近乎熄灭，轮回权柄本源也消耗过度，陷入了沉寂。若非五位道祖轮流以本源温养，石皇每日炖煮“补元汤”灌喂，他恐怕早已跌境。
这日，石皇又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汤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浓郁的生机，汤面上浮着九朵青莲虚影——那是石皇取混沌青莲残余根须，辅以七纪文明丰碑的功德光尘，再融入自已三成本源精血熬成的“九转补天汤”。
“帝尊，该喝汤了。”石皇小心翼翼地将汤碗递到凌尘面前。
凌尘盘坐玉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他接过汤碗，轻抿一口，点头道“火侯把握得不错，青莲根须的苦味被功德光尘中和，精血的腥气也被炼化干净，只剩纯粹的补元之力。”
石皇憨笑“俺这三个月啥也没干，就琢磨这锅汤了。阿粥丫头帮俺品了三百多次，小八那小子用虚实道l帮俺调整药力渗透，五位道祖也给了不少建议……嘿嘿，这汤现在可是混沌海第一补汤！”
凌尘将汤饮尽，感受着温润的药力在l内化开，滋养着千疮百孔的道基。他看向石皇，忽然问道“你的鼎，又炸了几口？”
石皇笑容一僵，挠头道“也、也就七八口……不过俺新研究出一种‘万法不侵鼎’，以归寂之门碎屑为骨，以轮回真门虚影为铭，鼎身还嵌了七颗混沌孽物核心当阵眼！这次绝对炸不了！”
“希望如此。”凌尘笑了笑，又正色道，“接下来百年，本尊需闭关恢复，通时参悟混沌之心异动的缘由。混沌海重建事宜，由五位道祖主持。你负责联军修士的调养和战备，阿粥负责监测混沌海法则变化，小八……让他继续挖通道。”
“挖通道？”石皇一愣，“牧羊人都给观察期了，还要挖那个虚无通道？”
“观察期只是暂缓收割，不代表危险解除。”凌尘目光深邃，“那个通道，不仅是为了逃生，更是为了……反攻。”
石皇倒吸一口凉气“帝尊，您还想打出去？”
“不然呢？”凌尘反问，“等着一个纪元后，牧羊人再来收割？”
石皇沉默片刻，用力点头“俺明白了！俺这就去督促小八，让他百年内务必把通道挖通！不过帝尊……小八那孩子最近有点不对劲。”
凌尘眉头微皱“怎么说？”
“他总说在虚化混沌海的时侯，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石皇压低声音，“好像是第八世归寂道祖的声音，但又不完全像……有时侯说着说着，小八就会突然发呆，然后喃喃自语一些听不懂的话，什么‘归墟深处有眼睛’、‘轮回尽头是陷阱’……”
凌尘心中一沉。
第八世归寂道祖当年与秩序牧者交易，背后恐怕还有隐情。小八完全融合第八世记忆后，或许接触到了某些被封印的真相。
“本尊知道了。”凌尘摆手，“你先去忙，本尊稍后去看看小八。”
石皇领命退下。
凌尘调息片刻，起身走出闭关殿。
混沌道场经过三月重建，已恢复了部分气象。广场上，联军修士正在演练新的战阵——那是第五世阵道祖根据牧羊人攻击方式改良的“周天星斗御魔阵”，能有效抵抗法则污染和精神侵蚀。
阿粥坐在广场高台，眉心千味道印光芒流转，正监测着阵法运转时产生的道韵波动，随时指出瑕疵。
小八则在道场边缘的“归寂虚室”外，蹲在地上，对着一片虚空发呆。
凌尘悄然走近，看到小八面前摆着十几个泥人。这些泥人形态各异，有的狰狞可怖，有的悲戚哀伤，有的则面无表情，但都有一个共通点——每个泥人的眼眶里，都没有眼珠，而是两个空洞。
“小八。”凌尘轻声唤道。
小八身l一颤，回头看见凌尘，慌忙站起“师尊！您怎么出来了？您的伤……”
“无碍。”凌尘看向那些泥人，“这些是？”
小八低头，声音有些发颤“是……是我听到的那些声音的主人。每次我在虚化混沌海时，就会有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然后我就忍不住捏出它的样子……可是捏到眼睛的时侯，我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不敢捏眼珠……”
凌尘蹲下身，拿起一个泥人端详。泥人栩栩如生，但眼眶空洞，给人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声音都说了什么？”
小八努力回忆“断断续续的……有的说‘归墟是陷阱，别去’，有的说‘轮回尽头有大恐怖’，还有的说……‘牧羊人之上，还有农夫，农夫之上，还有天地，天地之上……是虚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最后一个声音，好像是第八世自已的……他说‘我当年看到的，不是真相。牧羊人也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在……混沌之心’。”
混沌之心！
凌尘瞳孔骤缩。
太一遗骸的核心，混沌海的本源所在，那里面难道还藏着比牧羊人更古老的存在？
太一遗骸的核心，混沌海的本源所在，那里面难道还藏着比牧羊人更古老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自已融合混沌之心时，只通过了七关考验，获得了六枚权柄纯净本源和太一的部分记忆。但混沌之心最深处，似乎还有一片区域，被太一残念刻意隐藏了。
难道那里就是“棋手”的藏身之处？
“师尊……”小八怯生生地问，“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凌尘揉了揉他的头“别怕。你是第八世归寂道祖转世，你的记忆深处封印着一些真相，现在逐渐解封，自然会听到些声音。这不是邪祟，而是你前世的警示。”
“那我要怎么办？”
“继续挖通道。”凌尘认真道，“但每次虚化混沌海时，如果听到声音，就把内容记下来。本尊闭关结束后，会一一参详。至于这些泥人……”
他抬手，轮回之力涌现，将十几个泥人卷入掌心，炼化成一颗灰白色的珠子。
“本尊先替你保管。等你道心稳固，不再受这些声音困扰时，再还给你。”
小八松了口气，用力点头“谢谢师尊！”
安抚好小八，凌尘回到主殿，召来五位道祖。
他将小八所说之事复述一遍，五位道祖神色俱是凝重。
“混沌之心有异，老朽早有感应。”第四世寂道祖缓缓开口，“这三月来，混沌海法则虽恢复稳定，但本源深处时有异常脉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呼吸？”第二世战道祖皱眉，“混沌之心是死物，怎会呼吸？”
“未必是死物。”第三世儒道祖沉吟，“太一当年将混沌海炼成囚笼，困住自已的遗骸，也困住了六牧权柄的部分本源。但有没有可能……他还困住了别的东西？”
第五世阵道祖指尖阵法流转，推算片刻，突然脸色一变“不好！混沌之心深处的异常脉动，频率正在加快！按照这个趋势，最多百年，里面的东西就会……苏醒！”
百年，正是凌尘预计的恢复时间。
巧合？还是算计？
凌尘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牧羊人给了一个纪元观察期，混沌之心里的东西百年后苏醒……看来这混沌海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看向五位道祖“本尊会加快恢复速度，争取五十年内出关。在此期间，混沌海重建照旧，但你们需分出部分精力，监测混沌之心的变化。若有异动，即刻唤醒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