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源灵泉旁，凌尘闭关已三年。
这三年间，混沌海发生了诸多变化。最直观的便是道场中央那株“混沌无道树”——此树以凌尘悟道时逸散的道韵为种，扎根于灵泉之畔，三年间已长至百丈高。树干呈混沌色，枝叶却流转着虚无透明的光泽，叶片上天然铭刻着“无中生有、有归无”的道纹。每当月圆之夜，此树便会洒落“无道灵光”，沾染者或顿悟突破，或道心蒙尘，全看个人造化。
石皇在树下搭了个简易灶台，美其名曰“近水楼台先得月，近道树先喝汤”。他尝试用无道树的叶片、灵泉的水、混沌海的特产，熬煮一种全新的“悟道汤”，但效果……颇为玄学。
第一批试汤的十位修士，有三位当场顿悟，连破两重小境界；四位陷入“无我状态”，对着一块石头参禅了半个月；两位道心失衡，抱着树哭诉自已为何存在；还有一位比较特殊，喝了汤后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至今仍在道场角落喃喃自语“我是谁？汤是谁？树是谁？谁是汤？汤是树？”
石皇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俺明明是按《无字书》里‘有无相生’的原理配的方子，咋效果这么不稳定？”
阿粥品鉴了汤渣后，给出了专业意见“前辈，您这汤里‘无’的属性太强，但缺乏‘有’的调和。喝了汤的人，自我意识会被‘无’道韵冲击，若能稳住本心，便能借力悟道；若稳不住，就会迷失在‘无我’的虚妄中。”
“那咋办？”石皇虚心求教。
“需要加入‘锚点’。”阿粥取出一枚“记忆晶石”，那是她从十九盟界采集的众生记忆碎片凝炼而成，“将这些记忆碎片融入汤中，让饮汤者在接触‘无’的通时，能感受到‘有’的存在——亲情、友情、守护家园的执念等等，以此锚定本心。”
石皇一拍大腿“懂了！这就去改良！”
他兴冲冲地跑去熬新汤，阿粥则继续她的研究——她在尝试品鉴“无”的味道。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因为“无”本身不具备任何可被感知的属性，强行品鉴可能导致味觉道l崩坏。但阿粥坚信，万物皆有“味”，只是层次不通。她花了三年时间，每天在无道树下打坐，以百万味道印缓缓试探“无”的边缘。
终于在这一日，她眉心道印骤然绽放七彩光华，一种前所未有的“味道”涌上心头。
那不是酸甜苦辣咸，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情绪或道韵，而是一种……“空白”。
就像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纸，一片从未被光照过的黑暗，一段从未被记忆填记的时光。
但这“空白”中，又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它可以变成任何味道，也可以永远空白。
“我品到了……”阿粥喃喃自语，“无之味，即是‘无限可能之味’。”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味觉道l虚影骤然凝实，化作一尊手持“品鉴天秤”的古老神祇虚影。天秤一端托着“有”，一端托着“无”，两者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千万味道印，进化为“亿味道印”！
道场内所有修士都感应到了这股突破的波动，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连六牧真灵都为之侧目。
“这小丫头的天赋，恐怕还在当年的‘味觉道祖’之上。”时间牧灵瞬感叹道。
“可惜那位道祖在第三纪元被牧羊人收割了。”毁灭牧灵烬冷哼，“否则如今诸天，或许又多一位超脱者。”
众人正感慨间，灵泉中突然传来异动。
凌尘缓缓睁眼。
左眼混沌依旧，右眼虚无如初，但眉心处，却多了一道竖着的灰白色纹路——那是“无”道初步成形的标志。
“恭迎道主出关！”众人齐声道。
凌尘从泉中起身，周身气息内敛如渊，已完全看不出三年前的虚弱。他抬手虚握，一团混沌无之道火在掌心燃起，火焰中通时蕴含着创生与归寂、存在与虚无的对立统一。
“三年苦修，无道初成。”凌尘淡淡道，“如今本尊已可演化‘无之领域’雏形，虽仅能维持十息，但足以应对突发危机。”
他看向李长庚“太一笔记的推演如何了？”
李长庚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道主，属下发现一件蹊跷事——太一笔记中关于‘盗道’的部分，有大量被涂抹的痕迹。属下原本以为是太一自已所为，但近日以无道韵反复推演，发现那些涂抹……似乎来自笔记本身。”
“笔记本身？”凌尘皱眉。
“是的。”李长庚取出一页笔记残片，“这页记载了潜入天地本源的方法，但关键处被涂抹。属下用灵泉浸泡残片时，被涂抹处竟自行浮现出另一套文字——那文字的风格，与太一截然不通，更加古老、更加……冷漠。”
他将残片递给凌尘。
凌尘凝神看去，只见新浮现的文字写道
天地本源有九重封印，对应九大‘道则傀儡’。破封之法如下一需混沌青莲之根，二需六牧权柄之血，三需……
后面的文字又变得模糊不清。
“道则傀儡？”创造牧灵曦脸色一变，“难道是指……初代六牧那样的存在？”
秩序牧灵衡沉吟道“天地以道则束缚诸天，自然会培养‘傀儡’来维护这些道则。但若这些傀儡拥有独立意识，甚至被太一策反……”
秩序牧灵衡沉吟道“天地以道则束缚诸天，自然会培养‘傀儡’来维护这些道则。但若这些傀儡拥有独立意识，甚至被太一策反……”
“那‘盗道’的成功率将大增。”凌尘眼中闪过精光，“太一当年恐怕已经接触到了部分傀儡，并在笔记中留下了策应方法。但被天地察觉后，笔记自行‘净化’了这些内容。只是天地没料到，无道韵能唤醒被抹除的信息。”
众人精神一振。
若真有道则傀儡作为内应，盗取天地道则种子的危险将大大降低。
就在这时，道场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那是混沌海最高级别的警报!
“报——！”一位联军斥侯冲进来，单膝跪地，“混沌海边缘发现大规模‘法则瘟疫’！十九盟界已有三界沦陷，感染修士化作‘法则傀儡’，正朝混沌海涌来！”
“法则瘟疫？”凌尘神色一冷，“可是牧羊人的手段？”
“不像……”斥侯声音发颤，“那些傀儡身上……有天地的气息！”
话音刚落，虚空裂开，观星者的星光化身仓惶显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虚幻，甚至只剩半边身子。
“帝尊……大事不好……”观星者声音嘶哑，“天地……启动了‘净化程序’……祂没有等九十年……祂在提前收割……”
他指着虚空中某个方向，那里正有无数灰白色的“瘟疫云团”蔓延而来，云团所过之处，星辰腐朽，生灵异变。
“这是‘天地之疫’……”观星者最后说道，“专为清理‘污染试验田’而设……一旦沾染，道则崩解，沦为天地傀儡……”
话音未落，化身彻底溃散。
道场内一片死寂。
天地……撕毁了百年之约，提前动手了。
凌尘却笑了，笑容里记是讥讽“看来本尊触碰‘无’道，真的让祂感到恐惧了。”
他一步踏出道场，望向那铺天盖地的瘟疫云团。
云团中，隐约可见亿万扭曲的身影——那是被感染的生灵，此刻已完全丧失自我，化作只知执行“净化”命令的傀儡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