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院走廊。
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惨白的光,远处隐隐传来仪器的滴答声。
阿七躺在移动病床上,身上盖着沾血的被单。
走廊另一头,749局的人正推着晏临霄往手术室方向走——他右眼的伤口刚做了紧急处理,纱布还在往外渗血。
两架病床交错而过的瞬间,阿七抬起手。
他的指尖勾住了晏临霄垂在床沿的袖口。
很轻。
像小时候拽住父亲衣角那样。
晏临霄偏过头。
他一只眼睛已经被纱布遮住,另一只眼半睁着,瞳孔涣散,还没从剧烈的创伤和失血中完全聚焦。
但他认出了那只手。
“阿七……”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阿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力地、固执地,攥着那片沾了血的袖口布料。
他被推远了。
手指从袖口滑脱的瞬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晏临霄读不出那是什么。
——
晏临霄把手从年轮上移开。
天已经亮了。
晨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右眼眼窝里,落在他新生的、铭刻着双神器纹路的右臂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袖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袖口。
那里没有血迹。
什么都没有。
但他忽然想起来了。
——十四年前,他问过阿七无数次:那天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七每次都不回答。
后来他以为那是自己记错了。创伤会扭曲记忆,医生说过。
原来不是。
阿七只是没来得及说。
——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她走到阿七轮椅旁边,弯下腰,把脸颊轻轻贴在开满迎春花的扶手上。
“阿七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一个漫长的梦,“你想说的话……”
“我替哥哥听到了。”
轮椅的符咒纹路亮了一下。
很轻。
像“嗯”。
——
春序的界面在晏临霄的个人终端上静静展开。
“樱花年轮·首圈铭刻完成。”
“归档状态:永久。”
“访问权限:晏临霄·晏小满·沈爻(塔影同步)。”
“备注:每一圈年轮,是一段被清除或被遗忘的记忆。”
“它们没有消失。”
“只是从意识里,搬进了木头里。”
——
晏临霄看着那行备注。
他想起沈爻在协议里写的那句“后续无”。
他想起那些关于祝由的、被同时清空的十七条记忆。
他不知道那些记忆会变成什么样的故事。
也不知道它们会在哪一年、哪一圈年轮里,重新长出枝桠。
但他知道它们没有消失。
只是搬了个家。
从他们的脑海里,搬进了这棵树的年轮里。
——
小满从轮椅边直起腰。
她走到樱花树前,踮起脚,把掌心贴在第一圈年轮上。
年轮的光从她指缝间溢出来,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银色。
“哥,”她没有回头,“以后每一圈年轮,我们都要一起看。”
“阿七哥的故事在最里面。”
“祝由叔叔的故事会远一点。”
“还有爸妈的,你的,沈爻哥的……”
她顿了顿。
“还有我的。”
她把手收回来,转过身,弯起眼睛。
“这样大家就都没有走远。”
——
——
晏临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晨光里,站在那棵收藏了第一段遗忘的老樱花树旁,站在他用了十四年才听懂那句无声口型的距离内。
——“没事就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塔影第三层的窗边,沈爻停住了脚步。
他望着北方。
隔着十七个维度单位,隔着法则边界,隔着各自被清除了十七条记忆的、同步的虚无。
他把掌心贴在自己胸口的钥匙嵌合处。
那里,在心跳间隙,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银灰色的脉动。
像一枚正在缓慢生长的年轮。
——
春序在零点推送了当日的最后一条日志。
“樱花年轮·当前圈数:1。”
“记忆碎片:阿七·749局时期·共计7帧。”
“首帧时间戳:14年前·夏·维修车间。”
“末帧时间戳:14年前·夏·医院走廊。”
“中心锚点:轮椅零件·编号q-07。”
“备注:此圈年轮生长时,因果诊所庭院内所有迎春花同时开放了0。3秒。”
“原因:未知。”
——
那夜月光很好。
小满在樱花树下睡着了,脸颊贴着轮椅扶手,呼吸绵长。
晏临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站在树旁,望着那些泛着银灰色微光的年轮。
第一圈在最里面。
很小,很紧,像一枚从未寄出的信封。
他伸出手,隔着虚空,轻轻触了一下那圈年轮的边缘。
光晕开。
他看见十四年前的自己,躺在手术台上,麻药还没退尽,意识在黑暗边缘飘浮。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很远。
很用力。
像隔着一整条永远驶不完的马路。
——
他把手收回来。
转身。
走进诊所。
门廊下的铭牌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木纹光泽。
“因果诊所”四个字,笔画依然不算好看,但依然很用力。
就像那句说了十四年才被听懂的话。
喜欢我在都市拆因果请大家收藏:()我在都市拆因果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