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快要看不见的手。
对着晏临霄。
比了一个手势。
——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沈爻做的手势。
十四年前。
春满诊所门口。
沈爻靠在门框上,擦着卦剑,看见他走过来,就抬起手,比了这么一下。
什么意思?
后来晏临霄问过。
沈爻说:
“意思是,我等你很久了。”
——
此刻那个手势又出现了。
用那双快要透明消失的手。
对着那个满脸是血的人。
意思是——
我等你很久了。
等你发现频率的秘密。
等你父母出现。
等你回过头来看我。
等你——
和我一起。
——
晏临霄把头转回去。
面对那个核。
面对那两道快要消失的光。
面对那个还在剧烈颤抖的、追不上他们频率的、沉眠之主的残核。
他把右手从胸口拿开。
按在右眼上。
按在那只正在流血的、快要裂开的、嵌满万象仪碎片的右眼上。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只是在和自己说话。
“爸,妈。”
那两道光亮了一下。
“帮我最后一次。”
又亮了一下。
那是同意。
那是说“好”。
那是说“我们一直都在”。
——
晏临霄把手从右眼上拿开。
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
血还在流。
流得满脸都是。
流得满脸都是。
流得衣服都湿了半边。
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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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很轻。
轻得像十四年前,第一次折寿算卦换到钱,跑去医院交费的时候,看见小满从病床上坐起来对他笑。
那时候他也这么笑了一下。
意思是——
值了。
——
他把那只还能睁开的左眼闭上。
把所有意识全部集中在那只已经睁不开的右眼上。
集中在那只眼睛深处那些疯狂震动的碎片上。
集中在那股由他和沈爻、由那两道淡金色银白色的光、一起拧成的频率上。
然后——
他把它放出去。
不是攻击。
是推。
是把自己这十四年所有走过的路、所有折过的寿、所有还过的债、所有拼命活下来的理由——
全部推出去。
推在那个核上。
推在那个还在剧烈颤抖的、沉眠之主的残核上。
——
那个核静止了。
不是被攻击后的静止。
是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的静止。
所有的灰白色雾气都停在原地。
所有的裂纹都停止扩张。
所有的心跳——
那个和他同步的心跳——
停了。
——
然后那个核开始裂。
不是慢慢地裂。
是从核心开始,往外炸裂。
一道一道。
一片一片。
一块一块。
那些灰白色的残骸往四面八方飞溅,撞在镜面上,撞在那些黑色的碎片上,撞在这个空间看不见的边界上。
每撞一下,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每惨叫一声,就消散一分。
——
那个蜷缩在核中央的小满,正在往下掉。
往下掉。
掉向那个裂开的核心。
掉向那个已经停止跳动的核心。
掉向那个已经停止跳动的核心。
掉向——
——
晏临霄冲出去。
冲进那些正在飞溅的残骸里。
冲进那些灰白色的、还在惨叫的雾气里。
伸出手。
去接她。
——
身后,那两道淡金色银白色的光,亮到极致。
然后——
灭了。
灭得很轻。
轻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灭之前,它们做了最后一件事。
它们推了一下。
推在晏临霄背上。
推着他更快地冲向那个正在往下掉的小满。
推着他——
接住她。
——
晏临霄的手碰到了什么。
是凉的。
软的。
是人的皮肤。
他用力一拽。
把那个人拽进怀里。
抱紧。
——
小满闭着眼睛。
脸色白得像纸。
但胸口在起伏。
在呼吸。
在——
活着。
——
晏临霄抱着她。
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血还在从他脸上往下流。
流在小满的脸上。
流在她的衣服上。
流得她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但他没松手。
他只是抱着。
一直抱着。
一直抱着。
——
身后。
轮椅轻轻晃动。
沈爻靠在椅背上。
那双透明的眼睛半闭着。
胸口那团光,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
但他嘴角还弯着一点。
弯着那个“我等你很久了”的弧度。
弯着那个“你做到了”的笑。
——
前方。
那个核正在彻底消散。
那些残骸正在彻底飞散。
那些雾气正在彻底蒸发。
整个空间——
正在塌。
——
晏临霄抱着小满。
转过身。
走向那辆轮椅。
走向那个人。
走向——
来时的路。
——
他的右眼还在流血。
他的脚步有些晃。
但他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
——
身后那两道淡金色银白色的光,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消失之前。
最后一缕光里。
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笑了一下。
那个穿棉布裙的女人笑了一下。
然后他们一起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像三十多年前最后一次抱他的时候。
像说——
“回家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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