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还在跳的、属于沈爻的、只剩最后一点力气的、卦灵的心脏——
还在。
还在跳。
还在撑着。
还——
没有被刺穿。
——
沈爻低头看着那根枝。
看着枝尖抵在自己胸口。
看着那个距离心脏只有一毫米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祝由。
那张透明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表情。
平静得像——
早就知道会这样。
平静得像——
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平静得像——
终于可以了。
——
祝由也在看他。
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不解。
是困惑。
是“你为什么挡”的疑问。
——
沈爻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等了三十七年。”
“我也等了十四年。”
“等她长大。”
“等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晏临霄。
那个站在他身后、满脸是血、右眼还在渗血的人。
那个十四年前第一次见面就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的人。
那个他透明成这样还在撑着的理由。
“等他活着回去。”
——
祝由的手在抖。
那根枝在抖。
枝尖抵着沈爻的胸口,抵着那个只有一毫米的位置,却再也刺不进去。
不是刺不进去。
是不想吃了。
是吃不下去了。
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变了。
——
那些树根重新涌过来。
这一次,它们没有再缠祝由。
它们缠住了那根枝。
缠住了那个枝尖。
缠住了那个抵在沈爻胸口一毫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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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轻轻地、慢慢地、像怕弄疼谁一样,把那根枝往外拉。
往外拔。
往外——
拉出沈爻的身体。
——
枝尖离开了那层透明的皮肤。
离开了那个只有一毫米的位置。
离开了沈爻的胸口。
那层破开的皮肤开始愈合,那些透明的血肉开始重新长拢,那团快要熄灭的光——
亮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亮了。
——
祝由站在原地。
祝由站在原地。
手里还握着那根枝。
但那根枝上的叶子,已经落了。
落在那滴暖黄色的露水旁边。
落在那些缠过来的树根上。
落在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的正中央。
——
他看着那滴露水。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小满。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她嘴角那缕一直没有消失的、很轻很轻的笑。
他忽然也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诡异的笑。
是很普通的笑。
像一个终于看懂什么的人。
像一个终于可以放下的人。
像一个——
父亲。
——
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她等的人,不是我。”
——
然后他散了。
不是碎。
是散。
像雾气被风吹散。
像灰烬被水流冲走。
像执念被什么东西轻轻抹去。
就那么散了。
散在那些树根里。
散在那根枯枝里。
散在那滴暖黄色的露水里。
散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
那根枝落在地上。
枯了。
彻底枯了。
枯得像死了很多年。
枯得像从来没有活过。
——
那些树根缓缓收回去。
那些树根缓缓收回去。
收进那些银灰色的裂缝里。
收进那个看不见的地方。
收进——
家的方向。
——
小满的手垂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晏临霄。
看着站在他前面的沈爻。
看着这两个浑身是伤、满脸是血、却还站在这里的人。
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轻得像小时候从病床上坐起来喊他哥的时候。
然后她开口。
“哥,回家吧。”
——
晏临霄点头。
他走过去。
一只手扶住轮椅,一只手扶住小满。
沈爻慢慢坐回轮椅上,靠在椅背,眼睛半闭。
小满靠着轮椅,跟着他走。
三个人。
一辆轮椅。
走在这个正在崩塌却终于安静下来的世界里。
走向那道裂缝。
走向来时的路。
走向——
家。
——
身后。
那滴暖黄色的露水还在地上。
落在那根枯枝旁边。
露水里,映着一个女人的脸。
很模糊。
但嘴角弯着。
弯着那种——
终于等到什么的笑。
——
然后露水干了。
被风吹干。
被那些正在消散的雾气带走。
被这个世界最后的呼吸——
轻轻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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