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爻的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那口型,晏临霄读懂了。
“别。”
——
晏临霄松开他的手。
退后一步。
站在那颗螺丝面前。
站在那些镜面面前。
站在那十几亿双正在看着他的眼睛面前。
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只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这一辈子。”
“十四年。”
“折了十四年的寿。”
“救了很多人。”
“也看着很多人死。”
“欠了很多债。”
“也还了很多债。”
“阿七走的时候,把春天交给我。”
“我不能带着他们的伤,去看那个春天。”
他顿了一下。
“所以。”
“所以。”
“用我三天。”
“换他们一辈子。”
“值了。”
——
他伸手。
握住那颗螺丝。
螺丝在他手心里,猛地一烫。
然后——
碎了。
不是普通的碎。
是化成无数光点,从指缝里溢出来,飘向小满,飘向沈爻,飘向这个空间每一个角落。
那些光点落在小满的头发上。
头发开始变黑。
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蔓延。
黑得很快。
黑得像墨。
黑得像从来不曾白过。
那些光点落在沈爻身上。
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实在。
从胸口开始,向外扩散。
皮肤有了颜色。
血管有了颜色。
眼睛有了颜色。
颜色很淡。
淡得像刚睡醒的人。
但那是活人的颜色。
那是——
回来了的颜色。
——
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再是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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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血色的。
是温热的。
是活着的。
她抬起头。
看着晏临霄。
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正在一点一点变淡的人。
“哥——”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晏临霄对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轻得像小时候他从外面回来,她跑过去抱住他的时候。
“好了。”
他说。
“都好了。”
——
沈爻从轮椅上站起来。
沈爻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站得很稳。
脚踩在地上,不再是那种踩在云里的感觉。
他走到晏临霄面前。
看着他。
看着他正在变淡的身体。
看着他右眼里还在闪烁的、最后一点金光。
看着他嘴角那缕笑。
沈爻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晏临霄的身体开始从脚底往上消失。
久到小满冲过来抱住他,却只抱住一捧正在散掉的光。
久到那些镜面上十几亿双眼睛,都在看着这一幕。
然后沈爻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晏临霄。”
这是十四年来,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不是“你”。
不是“那个人”。
是晏临霄。
——
晏临霄听见了。
他低下头。
看着沈爻。
看着这个终于不再透明的人。
看着这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
他笑了一下。
“沈爻。”
“嗯。”
“替我看好小满。”
“好。”
“替我看好那棵树。”
“好。”
“替我看好——”
他顿了一下。
“春天。”
——
沈爻没有说好。
他只是伸出手。
握住晏临霄那只快要消失的手。
握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他留住。
紧得像——
十四年前,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
晏临霄的手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淡。
从手指开始。
从手指开始。
到手腕。
到手臂。
到肩膀。
到胸口。
到脖子。
到脸。
最后那双眼睛。
那双右眼里还有金色符文的眼睛。
在消失之前,弯了一下。
弯成那种笑。
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没事的”的笑。
——
然后他没了。
只有那颗螺丝还悬浮在那里。
静静地。
锈迹斑斑。
——
小满跪在地上。
她没有哭。
只是跪着。
看着那颗螺丝。
看着那辆空轮椅。
看着那个已经没有人站着的地方。
——
沈爻站在那里。
手还伸着。
还握着。
握着空气。
——
镜面上,十几亿人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发弹幕。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默。
沉默得像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
那颗螺丝轻轻落下来。
落在沈爻手心里。
凉的。
锈的。
但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一点点的。
像——
有人在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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