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感觉到了那只手。
是感觉到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记忆。
是感觉到了那个添柴的人,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他往外推。
他转过头。
隔着那道裂缝,隔着那些跳动的火光,隔着那层越来越亮的暖黄色光芒,看向炉子。
看向炉子里那个添柴的人。
看向那双弯着的眼睛。
他看见了。
阿七。
坐在轮椅上的阿七。
添柴的阿七。
烧自己的记忆、烧那些观众的记忆、烧这十四年所有的东西、就为了把他推出去的阿七。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那口型,阿七读懂了。
“你也在。”
——
阿七笑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继续添柴。
继续烧。
继续——
把那个人往外推。
——
——
裂缝越来越亮。
越来越大。
已经从半米宽,扩到了一米宽。
扩到了两个人可以并排通过。
扩大了那暖黄色的光可以从裂缝里涌进来,照亮这个正在崩塌的镜面世界。
扩到了——
那个淡得只剩轮廓的人,被那只手推出裂缝的边缘。
推出了那道门。
推向了人间。
——
他落下去的那一瞬间。
回过头。
看了最后一眼。
看见了那个炉子。
看见了那些还在燃烧的记忆。
看见了炉子里那个添柴的人。
那个人也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落向人间。
看着他终于回去了。
看着他——
可以活着了。
然后那个人放下手里的柴。
靠在轮椅背上。
闭了一下眼睛。
嘴角弯着。
弯着那种——
“值了”的笑。
——
炉火还在烧。
那些记忆还在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那些光点还在飘向那颗螺丝。
但添柴的人,已经不再添了。
他只是靠在那里。
闭着眼睛。
嘴角弯着。
任由那些火,把他一点一点烧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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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成那些暖黄色的、飘向裂缝的、飘向那个人间的光。
——
小满站在炉子前面。
她看着那个正在烧成光的人。
没有哭。
只是站着。
站着看着。
看着那个人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淡。
看着那个人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淡。
从脚,到腿,到腰,到胸口,到脖子,到脸。
最后那双眼睛。
那双闭着的眼睛。
在消失之前,睁了一下。
看着小满。
弯了一下。
弯成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明天见”的笑。
然后他没了。
只有那辆空轮椅还在炉火里。
还在烧。
还在——
替他烧完最后一点记忆。
——
裂缝猛地一亮。
那一亮,照得整个空间都成了暖黄色。
那一亮,照得那些斑驳的镜面全部碎裂。
那一亮,照得那颗螺丝从沈爻手里飘起来,飘进炉子里,飘进那辆正在燃烧的空轮椅里。
和轮椅一起。
烧成灰。
烧成光。
烧成——
最后那一缕,飘向裂缝的烟。
——
裂缝外面。
人间。
那个淡得只剩轮廓的人落在一片草地上。
落在那棵樱花树下。
落在因果诊所的院子里。
落在他消失的地方。
他躺在那里。
闭着眼睛。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很弱。
弱得像随时会停。
但还在。
还在跳。
还在——
活着。
——
炉火烧尽了。
最后一缕暖黄色的光从裂缝里飘出来,飘进院子里,飘到那个人身上。
落在他胸口。
落在他心脏的位置。
融进去。
——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
右眼里的金色符文已经没了。
只剩下普通的眼睛。
黑色的。
疲惫的。
但活着的。
他看着头顶的樱花树。
看着那些正在飘落的花瓣。
看着那片熟悉的、灰蒙蒙的天空。
他躺了很久。
久到小满从裂缝里冲出来,跪在他身边,抱着他哭。
久到沈爻从那道越来越窄的裂缝里迈出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久到那些暖黄色的光全部消失。
久到那颗螺丝彻底烧成灰。
久到——
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咚。咚咚。咚。
——
那首歌。
没有名字的那首歌。
阿七哼的那首歌。
从风里飘过来。
从那些飘落的花瓣里飘过来。
从他胸口那个刚刚融进去的暖黄色光点里飘过来。
飘进他耳朵里。
飘进他脑子里。
飘进他心脏里。
——
他躺在那里。
听着那首歌。
嘴角弯了一下。
弯成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听见了”的笑。
——
小满抱着他。
哭得浑身发抖。
但他在笑。
看着头顶的樱花。
听着那首没有名字的歌。
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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