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
是晏父。
晏父蹲下来。
和他平视。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救了他。”
“也救了我们所有人。”
“这个计划——”
他顿了一下。
“我会记住。”
“永远。”
——
阿七看着他。
看着这个把自己儿子当诱饵的人。
看着这个——
比谁都痛苦的人。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
轻得像——
“你也记住。”
“他右眼。”
“以后会碎。”
“会嵌进万象仪。”
“会成为判官的宿主。”
“会成为——”
他顿了一下。
“我选的人。”
——
晏父愣住。
“你怎么知道?”
阿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轮椅转过去。
背对着他。
慢慢离开。
离开之前。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因为我看见过。”
“在他十四年后。”
“在那棵樱花树下。”
“在——”
他顿了顿。
“我死的时候。”
——
第八片。
是那个少年。
十四年前的晏临霄。
他站在医院门口。
等着。
等什么?
等那个救了他的人。
等那个摔在他脚边的人。
等那个——
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的人。
但他没等到。
阿七被从另一个门推走了。
推向他看不见的地方。
推向他——
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
那个少年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落山。
久到路灯亮起来。
久到他终于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等。
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那个人用命换他活着。
他只知道。
那天之后。
他的右眼开始疼。
开始——
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
第九片。
是那间屋子。
阿七回来了。
回到那个昏暗的屋子。
灯还亮着。
地上那些纸还在。
他捡起一张。
看着上面那个名字。
晏。
看着那个署名。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折起来。
收紧胸口。
贴在心脏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
嘴唇动了动。
那口型是——
“组长。”
“我来了。”
——
画面消失了。
那些光收回去。
收进年轮里。
收进那道裂缝里。
收进——
阿七留下的那些瞬间里。
——
晏临霄还站在树下。
手还按在树干上。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的那种红。
是另一种。
是那种——
终于知道真相的那种红。
是那种——
十四年的东西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的那种红。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知道了阿七为什么会在那条街上。
知道了那辆车不是意外。
知道了他的父亲——
那个从五岁就消失的人。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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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
用他当诱饵的人。
——
他知道了。
阿七不是路过。
阿七是专门去的。
专门等在那里。
专门——
用自己的命换他活着。
也用自己的命——
引出那个东西。
——
他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只有三个字。
堵在喉咙里。
出不来。
也咽不下去。
——
“阿七……”
——
那棵树的光闪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
“我在。”
——
然后那些光里,浮现出最后一片画面。
是阿七。
是记忆最深处的阿七。
他躺在那个昏暗的屋子里。
躺在地上。
浑身是血。
眼睛半闭着。
旁边是那辆破旧的轮椅。
轮子还在转。
还在——
吱呀吱呀地响。
他躺在那儿。
嘴唇动着。
嘴唇动着。
在说——
在嘶吼。
在——
用最后一点力气喊出来的那句话。
“组长快走!”
——
那声音从年轮里涌出来。
涌进晏临霄的耳朵里。
涌进他的脑子里。
涌进他心脏最深处。
是阿七的声音。
是那个——
用命换他活着的人的声音。
是那个——
到死都在担心他的人的声音。
——
“组长快走!”
——
晏临霄站在那里。
听着那声嘶吼。
听着那个——
十四年前的声音。
他的手从树干上滑落。
垂在身侧。
整个人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只有眼眶在发酸。
只有喉咙在发紧。
只有——
那三个字。
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
很轻。
轻得像——
“我不走。”
“阿七。”
“我不走。”
——
风吹过来。
那些花瓣纷纷扬扬。
落在他身上。
落在年轮上。
落在——
那些真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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