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些正在变淡的花瓣,盯着那些快要消失的银灰色,盯着那朵——
快要没了的东西。
但就在花瓣快要完全消失的时候,那些银灰色的光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很淡。
淡得像雾气。
但那个轮廓,他认得。
是阿七。
是那个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哼着歌的阿七。
他坐在那里,坐在那些银灰色的光里,坐在那朵即将消失的樱花中央。他的头低着,看不清脸。但他坐在那里。
坐得很稳。
像是在等什么。
晏临霄的喉咙发紧。
他张开嘴,想喊。
但喊不出来。
只有那两个字堵在那里。
阿七——
那个影子动了一下。
很慢。
慢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他抬起头。
那张脸从光里浮现出来。
是阿七的脸。
是十四年前的那个阿七。
是十四年前的那个阿七。
年轻。
脸上没有那些疲惫的纹路。
眼睛里还有光。
他看着晏临霄。
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睛。
看着那张快哭出来的脸。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轻得像——
“哭什么?”
“我又不是真的没了。”
晏临霄说不出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坐在那里。
看着他那张脸。
看着那个笑。
阿七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
指了指那两朵并蒂的樱花。
指了指那些正在变淡的花瓣。
“这花,是我送的。”
“烙在你们手心里。”
“以后,你们疼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我疼的时候,你们也能。”
“这样——”
他顿了一下。
“就不会孤单了。”
晏临霄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
就一滴。
顺着脸颊滑下去。
落在地上。
落在那些花瓣里。
阿七看着那滴眼泪。
看着它落下去。
看着它渗进土里。
他笑了一下。
“好了。”
“不说了。”
“再说,我又要舍不得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
一点一点。
像雾散。
像光灭。
像——
像——
真的要走了。
最后消失之前,他的眼睛还看着晏临霄。
看着那双还在流泪的眼睛。
看着那张还在绷着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三个字。
很轻。
轻得像——
“明天见。”
然后他没了。
只有那些银灰色的光还在。
还在那两朵并蒂的樱花里。
还在两个人手心里。
还在——
永远。
晏临霄站在那里。
手还握着沈爻的手。
那两朵花已经不再变淡了。
它们就那样停在那里。
银灰色的。
带着阿七的温度。
带着那些——
永远也不会消失的东西。
沈爻的手动了动。
在他手心里轻轻握了一下。
晏临霄低下头。
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看着那两朵并蒂的樱花。
看着那些——
终于可以带一辈子的东西。
他抬起头。
看着沈爻。
沈爻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看着那些——
刚刚又多了一层的羁绊。
风吹过来。
那些樱花落在他们手上。
落在那些并蒂的花纹上。
落在——
阿七刚刚坐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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