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迟疑,又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过了半晌,盼娣才低声应道:“……嗯。”
沈蕙笙等她洗完澡出来,见她神色有些拘谨,便柔声问道:“这香灰包用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盼娣垂着头,轻轻摇了摇:“不会的,比我原先用的那个……舒服多了,不扎肉,也不刺鼻,也……”
她说着停了下来,指尖下意识拢了拢衣角,像是觉得那份“舒服”有些奢侈,又像是有些愧疚。
沈蕙笙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追问,而是拉着她的手往房间走:“快去吃饭吧。”
来娣早已吃了起来,见两人进来,抬头冲她们咧嘴一笑,嘴角还沾着米粒。
沈蕙笙忍俊不禁地拉着盼娣坐下,首要件事便是将简知衡手书的状纸拿给姐妹俩看。
“这是简公子写的状纸,我已看过,你们也来看看,若觉得没有差错,就在下方签上名字。”
盼娣怔了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来娣也放下筷子,凑在姐姐身旁,一起看那纸上的字。
她们识得不多,但纸上语温和明白,连她们说话时磕绊不清的细节,也都写得清楚妥帖。
盼娣越看越吃惊,小声道:“这是简哥哥记的?我……我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么多……”
沈蕙笙笑了笑,语气轻柔却坚定:“你们说的,他听进去了,也写出来了。这纸上是你们的冤情,字字都要当真。若无异议,便签下名字,由这纸代你们发声。”
盼娣认真看完,小小的脸紧绷着,终于点头:“我认得,是我说的。”
她执起笔,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来娣在旁照着照样,歪歪扭扭地签了下去。
沈蕙笙取来信封将状纸仔细包好,起身吩咐家仆道:“荣富,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县署,把这封状纸送去李典史那儿,务必亲手交到。”
家仆应声而去,脚步飞快。
厅中炊烟袅袅,饭菜尚温,沈蕙笙看着两位女童埋头吃饭的样子,那一口饭吃得安静认真,却让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这样小的孩子,连吃口热饭都要靠自己争取,连她们的冤屈都要他人代笔,那这世上的律理,究竟为谁而设?
她忽然想起了,现代那些被迅速带过的画面――
一个满身青紫的孩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个被同窗群嘲的少年,日记里只写了“我想离开”;
一个在深夜无声啜泣的女孩,悄悄把门反锁;
还有一个被遗弃在草丛里的婴儿,哭声被车流吞没。
……有太多无法自己发声的人了,若是如此――便由她来开这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