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的脸色已然变了几变,最后终于强撑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既然简大人行期紧迫,那便依大人之意――来人,速去保宁寺,再购三等香灰包各一,当堂开验。”
他开口唤了名衙役,简知衡却弯了弯眼眸,温声笑道:“大人若要遣人去保宁寺,不妨让我车夫送贵衙役前往,以省去奔波之苦。”
他说得温声细语、体贴入微,甚至还略带一点歉意似的补了一句:“保宁寺虽不远,但今日天热,官差奔走劳苦,在下也聊尽薄力,权作代劳。”
这番话说得极是周到体面,竟叫人挑不出半点不是,可沈蕙笙却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体贴?
这分明是――让车夫当监督,以免这香灰包遭人掉包。
县令面色登时微僵,一怔才道:“……既如此,便有劳简大人一片好意。”
他冲那衙役沉声道:“还不快去?没听到么?简大人……赶时间!”
衙役连忙应声而去,县令缓缓收回视线,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丝凉意:“不愧是讲律院,查个小小的香灰包,还要动人、动车马,倒叫本官开了眼界。”
他这话虽还算体面,话锋里却已透出几分隐隐的不甘与怨意,仿佛被人连着两记软刀子刮在脸上,却偏偏不能发作,只得咽下。
简知衡却仿若未察,只温声颔首道:“大人宽怀,乃本地百姓之福。”
可沈蕙笙听着却甚是刺耳:什么叫小小的香灰包?
香灰包虽小,却是女子贴身日用之物,如今还出了人命,在这位官老爷看来,竟还是件小事?
她心头微凉,抬眼望向县令,只觉那身官服之下的冷漠与傲慢,叫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女子的疾苦,女子的死活,女子的东西――果真就这样不值一提吗?
约莫一炷香后,前去保宁寺的衙役从简知衡马车上下来,手中提着三个新购的香灰包,一等、二等、三等,皆封口完整,外包颜色、纹样各异,果与先前沈蕙笙早前所呈无异。
仵作小心接过,当众拆封验查,不消片刻,便见他眉头紧皱,面色微变,低声禀道:“大人……与先前所验,确是一模一样。”
此一出,县令的脸色也随着那骨灰缓缓沉了下来。
沈蕙笙正了正色,道:“既如此,便可断定――保宁寺所售香灰包,确系掺毒混骨!而这香灰包,正是害死女童母亲的罪魁祸首!”
罢,她向县令行了一礼:“还恳请大人即刻将保宁寺涉事人员擒拿归案,并调阅寺庙账簿,追查灰包供货来源!”
县令缓缓起身,面色沉沉:“香灰包之祸,既已验明,自当擒拿涉事僧尼,本官亦会严加审问,依法究责。”
“但至于账簿一事――”他顿了顿道:“沈氏,此案主因在香灰包误命,香灰自保宁寺购入,必当追责,可这寺庙账簿与此案并无关系。”
他说着看又向简知衡,道:“本官此番审理,尚须秉公守度,恕难允准。”
县令话音未落,便已挥袖示意:“来人,速将保宁寺涉事僧尼带回审讯,卷宗即刻整理,明日呈报府台存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