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简知衡轻轻一拂纸面,指尖微顿道:“这纸纸边参差不齐,纸纹走向各异,还有数道拼痕尚在,乃是数张残页拼接而成。”
他说着,又不紧不慢地辨认纸上字迹:“正中写着‘保生贵子’、“母子平安”等祈福语,并无不妥――只是这侧边……”
他像是看不清楚,将手中的符纸稍稍一侧,露出纸边一块墨迹斑驳的拼缝处,温声问道:“大人能否看得出来,这写的什么呢?”
县令尚未答话,仵作却已变了脸色,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似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成一团。
简知衡敛眸读道:“哦,原来是‘风……疾’”。
他语声极轻,却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他顿了顿,才抬眸看向仵作,缓缓道:“这字,你不会不认得。”
仵作嘴唇颤了几下,额头冷汗涔涔,半晌无。
简知衡将写着梅土娟“风疾而亡”的验状与这符纸一并展开,道:“这两处之字,结体用笔,无一不同,皆出自一人之手――仵作所书,别无二致。”
仵作闻睁大了眼,似想辨认那“风疾”二字,又像是怕真的认了出来,最终只垂下了头,不敢再看。
沈蕙笙自旁踏前半步,目光沉定,唇角噙着几分探究之意:“民女怎么觉得,不止是这字――这纸,也别无二致呢?”
她用指尖点了点符纸一角略深的色块,转而又指向验状:“这两张纸,成色、质地,怕也是同一出处吧?”
简知衡颔首道:“我看像――官府专供的黄裱纸。”
两人一唱一和,好不默契。
县令听到此处,眼神在验状与符纸之间来回游移,细长的眼睛眯起,分辨道:“此纸,确是官府用纸。”
他额角微跳,朝着仵作厉声问道:“这字,也确是你所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县令向前一步,逼近仵作,问道:“这可是尸格用纸?”
这尸格,便是当朝的验尸记录加死者身份登记加火化手续文件。
沈蕙笙听到这里,微微一顿,似被什么话头绊住了思绪。
她看向县令与仵作,此时仵作被县令吓得倒退了一步,直接撞在了桌子上,那盛了香灰的醋与水洒了出来,混着灰渣滴落在地,扑鼻一股刺酸味。
县令脸色铁青,喝道:“你哑了不成?本官问你话呢!”
仵作倏然抬头,眼神里有惊惶,有惧意,他喉头滚动几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蕙笙忽而问道:“请问大人――您缘何会猜测这纸,是尸格所用?”
县令眉头一动,随即冷声回道:“本官未断定,只是此纸为官府所用、此字为仵作所书,再加上写着‘风疾’字样,难道不是尸格?”
他扫了仵作一眼,哼声道:“莫非你还要说,这等官纸,是你平日闲来无事练字用的?”
“我……不、不是!我没有!”仵作连连摇头,声音都抖了。
县令却却不打算放过他,身形微倾,嗓音骤冷,几乎贴着他问:“那你说!这纸,怎会出现在香灰包里?”
“我、我不知道……”仵作脸色煞白,仿佛随时就要跪下。
这时,简知衡缓声问道:“若此纸果真出自尸格,那这香灰包中的骨灰――又是从哪来的?”
县令猛地转向他,脸色一凛,板着脸道:“本官也正欲查明此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