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衡略一垂眸,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夜色将他的神情映得更沉,忽而,眼中那抹光又不急不缓地落在了她的脸侧。
那一瞬,沈蕙笙甚至听见了自己握着案册时,指尖摩擦纸页的细微声。
“若手头之事不算太紧――”他顿了顿,声音低而稳,似乎刻意放轻,连风声都能清晰地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可愿帮我一道,重整旧卷?”
沈蕙笙又是一怔。
现在,在这种关键时刻,整理旧卷?
简知衡不会不知,这即将到来的考试,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可简知衡的神情并无半分玩味之意,他的目光不带半点催促,也没有说服的意味,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权衡。
一如初识时,他给她的余地。
灯笼的光在他眼底摇晃,沉而不迫,仿佛她若拒绝,他也会转身离去,不多一句。
沈蕙笙指尖在案册封角微微一顿,终究还是轻轻道:“好。”
她说完,自己都有些意外――这是个不合时宜的答复,她很清楚。
她并非不愿帮他,只是这时机……并不理智。
可她没有细想,也不打算细想。
因为她笃定,简知衡或许有他自己的考量,但他从未让她失过分毫。
他是简知衡啊――是那个将她领入讲律之门的人。
她无法得知自己此刻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出于某种不愿推开的心思,才会在此刻答应下来。
可她却没想过收回。
“若为难的话,不必勉强。”简知衡弯了弯眼眸,可眼底却掠过一瞬的光,像是怕她看见,又似不经意间泄露。
“不为难的。”沈蕙笙摇了摇头,唇瓣轻抿,后面的话堵在喉间,化成一声浅浅的呼吸,被夜色收走。
“好。”简知衡不再多,微微颔首道:“那便明日申初,藏卷阁――等你。”
这句像是约定,又像只是随口一,却在一片静夜中显得格外沉稳而清晰。
待简知衡走后,沈蕙笙在原地怔了许久。
她甚至没察觉自己一直望向他离开的方向,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钟声,才像被惊醒般移开目光,却发现心口仍有余温未散。
沈蕙笙匆匆回到房中,将两本案册放在案上,却没有伸手去翻。
她静静坐了片刻,才躺下,将自己裹进被褥。
初冬的日光在棉布间留了暖,可那份暖意并未随着夕阳褪去,反而在耳畔那声“等你”浮起时,缓缓漫开。
她闭上眼,似要驱散那声轻语的回响,却又在心底将它小心存起。
这种奇怪又离谱的期待感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又累又繁琐的苦差,可她偏偏像个在等“双十一零点”的人,恨不得眨眼就到明天。
她猛地伸手把被子覆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遮盖住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心思。
真是――蓝颜祸水害人不浅,害她连上班都心甘情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