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偶尔传来他翻卷的声响――纸页摩挲、轻轻放下,又有细微的笔墨划动。
她收回思绪,继续执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抄完第一本旧卷。
等她再度抬头时,窗外的日光已从高窗移到了架上的卷宗之巅,映得阁内一片昏黄。
她早已手酸眼涩,指尖也有些僵麻。
此工――果然又繁又琐,难怪无人愿接。
她一边揉了揉酸胀的手,一边轻轻向斜对面望去。
简知衡正俯身誊抄,眉眼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深邃,笔锋在纸上行走得极稳,几乎不见停顿。
沈蕙笙悄悄收回目光,正欲提笔再战,却发现案面不知何时已被卷宗堆满,手肘几无落处。
她刚抬手要推开,那摞卷宗便被人从旁侧轻轻移走,动作稳而安静,为她腾出一方案面。
她微微一怔,循着空隙望过去,只见他半侧着身,指尖方从卷宗上离开。
他未看她,只继续垂眸执笔,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随手之举――
可那片腾出来的空间,却正好合她的手势与坐姿。
“谢谢。”她终究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那一瞬,她似乎看见他长睫轻颤了一下,笔尖微顿,又若无其事地落下。
“应当的。”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正好能穿过纸墨间的静谧。
沈蕙笙唇角微动,却没再多说什么。
可她,从不觉得任何人的善意,是理所应当的。
就像她帮过梁仲山,也会自然而然希望梁仲山能记得那份情分。
世事向来如此,付出与回应从不必完全相等,但若全然不被珍重,便也无存续的必要。
她不认为这个想法可耻,她不爱计较,但也绝非圣母。
可简知衡,却似乎从未想过这些。
这几日整理旧卷,她暗自留意过――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将残缺不全、纸页发黄的旧卷,默默地揽至自己身前,而将字迹工整、卷轴完好的,轻轻推向了她。
她笔下半卷,砚台便已墨香盈盈;手畔茶盏,总是在她无意间,悄然腾起袅袅热气。
起初,她只当是偶然,次数多了,她便再也无法忽视了。
这些举动既不,亦不语,却总在无形中,替她抹平所有细碎的棱角。
沈蕙笙向来惯于独自应对,却不曾想过,有人会在她未开口之前,就将一切安排妥帖。
她抿着热茶,温度顺着喉间缓缓落下,像是把胸口那一块久未触及的地方,也一并烫热了。
这些日子,她日日来此,即便是抄卷到手酸眼涩,也从未缺席。
纵然课业缠身,风雨如晦,只要想到旧阁中有人在等,便足以支撑她走完那段路。
不知不觉间,那些陈年旧卷,已被两人携手整理了十之七八。
这一日,沈蕙笙照常来到藏卷阁整理旧卷,她翻到一卷例卷时,熟悉的名字又落入她的眼底。
――陆辰川。
她停了片刻,将它压在最底,不动声色地翻向下一卷。
正欲提笔,案面却忽然多了一道修长的影子。
“你似乎――”简知衡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随口一:“总是将他的名字放到最后才看。”
沈蕙笙握笔的手微微一紧,抬眸看他。
他眉目安然,语气温和,眼底却似藏着一丝清清浅浅的水波。_c